木倚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還有金毛混蛋、班長、諸伏,我死了他們應該也會難過個一段時間。對他們要求不多,記得給我送花就行!別忘了我啊……”
“說到家里人。好久沒回去了,結果收到的居然是我的死訊,肯定會很傷心吧。不過,別像老爸那樣喝酒啊……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這樣我的靈魂也會安息的。說起來本來已經答應了……”
他的聲音絮絮叨叨,在火燒木頭的噼啪聲中越來越低:“其實報警校的時候就想過了可能會死。我擅長拆彈嘛,但人有失手,沒準有一天我會被炸彈炸死……我設想過這種可能。誰知道炸彈還沒正經拆過,就要死在這里嗎?”
說著說著,他猛地提高了聲音:“所以說哪里來的火啊!讓我知道了是誰放的火,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害得我死在這里……可惡……”
稻川秋發覺不對時,他的話已經開始打轉,變得囫圇百轉。
她側身過去,拍了拍他的臉。
他眼神迷離地看了她一眼,將她的手一把抓住:“哦!說到你了。你以為我沒遺言給你嗎!你想得美!”
明明是遺言,抓著她的手卻像是抓住了逃跑已久的獵物。他得意洋洋:“對你,我沒什么話好說的。你之后一定要記得按時吃飯,不要挑食,就算挑食也不能太過分——連我都吃西蘭花,憑什么你不吃西蘭花!維生素攝入不夠會生病的,就你這小身板,營養不夠就是個大問題……”
“沒什么好說的”,結果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不像松田陣平的作風。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化作氣音,需要很仔細才能聽得見。
說得這么吃力就不要繼續說
下去了吧?可他一直盯著她,執拗地說下去。
“……”
稻川秋抽了抽手,不僅沒抽出來,還激起了對方的逆反心理,松田陣平猛一收手,把她往懷里拉:“你又想跑到哪去?”
然后不滿地嘟囔:“這么輕……你這幾天吃過正經的飯嗎?”
稻川秋:“……”
她面無表情地拍青年的臉,在他臉上甩出了幾道紅痕,像是跟人老婆偷情被回來的老公怒甩巴掌——可見稻川秋的力氣和動作有多么不客氣。
但即使這樣,松田陣平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遲鈍地看了她一眼:現在,他們離得這么近,近在咫尺——能夠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夠直接望進對方的眼里。發燙的手掌心往心臟泵送電流,于是心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木頭燒得熱烈,搖落如熔巖碎金的火光,而這雙平靜的、鉛灰色的眼睛如此格格不入,吊詭、神秘、充滿吸引力。
和那天月夜下的都市傳說一樣。它們的共同點是——
在濟濟一堂的眾生間,被賦予了,“我第一眼將看到你”的魔力。
松田陣平屏住了呼吸,有一剎那的清醒。但二氧化碳填充在大火燃燒的倉庫里,也剝奪了他大腦的理智。
兩三秒后,他的眼神徹底變得迷離,整個人的頭垂下來,失去了意識。
失去了意識之后,人的肢體動作自然也該變得無力支撐。但稻川秋試了一下:見了鬼了,這人抓著她的手掌像鐵鉗一樣,難以掰開,無法撼動。
“你這是真想死啊,”稻川秋說。
大火的威脅不止來源于其本身。熊熊的火焰帶來了二氧化碳、濃煙、不斷升高的溫度。松田陣平的臉上沾灰,整個人姿勢下意識轉向蜷縮起來,看上去極狼狽。
稻川秋把他的臉擦了擦,忽然笑了:“看上去還怪可憐。”
“如果沒有我的話,你是不是就真的死在這里了呢?”
“……不,拯救了你的,是你自己。”
與灰撲撲的松田陣平形成反比的稻川秋,在大火濃煙中沒有任何變化。
她的皮膚仍然蒼白得像薄雪,吝于展露血色,透明寡淡。她的頭發僅在氣流中微微拂動,卻沒有像松田陣平的一樣被燒灼出難聞的味道。她的衣服上浮著灰塵,可是僅僅振袖,塵埃便紛紛落下。她干干凈凈、和走進倉庫之前沒有任何區別,格格不入得好像不存在于這個維度。
只在稻川秋能夠看到的世界里。
來自于松田陣平的正面情緒,閃閃發光,金燦燦、明晃晃地被抽調出來,纏繞在她身上,發出歡快的呼聲,為她擋住了來自物理世界的攻擊。
她伸出手,一顆漂亮的金蘋果在空氣中凝聚,被她塞進青年的嘴里。很快,來自于原主人身上的情緒開始反哺、保護住主人的軀干。
稻川秋又看了一眼纏繞在倉庫的一副桌椅上的負面情緒。它黑黝黝、黯淡無光,連向她靠近的速度都極慢。
“呼——”空氣震顫著發聲。
她將這顆有點兒枯萎的果實重新扔進了火堆里。于是,在這個密閉的倉庫中,僅有她一人能夠看到——
火勢被籠罩起來、控制住蔓延的勁頭,縱使張牙舞爪、氣勢洶洶,也再不可能往外一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