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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她看清楚那玩意是什么東西時,門猛地被人從外頭打開了。
“媽媽!”她大兒子站在門口沖她大喊,“瑪…”
“不是叫你沒事不要上來嗎?”瑪格麗特渾身一抖,下意識往前一擋。
巴克利臉上浮現出一點委屈來,他最近竄得老快,樓道里光線又暗,等他往邊上一讓時,瑪格麗特才看見站在他后邊的瑪姬。
“你是不舒服嗎?”瑪姬看起來心事重重,但仍然分出一縷心思來關心她,“我敲了許久的門,都沒見你開門。”
“我貪睡,”瑪格麗特的神經不由自主地繃緊,盡管瑪姬眼里只有關心,“等一下,我換見衣服就下去。”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她聽見瑪姬好奇地叫了一聲。
“咦?你這里怎么有手槍?”
這種槍她見過,克利夫特有一把,左輪六響,她還用過呢。
瑪格麗特怔了怔,緩緩轉過身,僵硬而又帶著緩解氣氛的微笑浮上她的面龐,這個微笑與西蒙剛才的微笑所差無幾,刻意擠出的笑意總是一模一樣的瘆人:“就是一小玩意,別人送來給巴克利把玩的。”
“這槍威力可大了,”瑪姬說,“可不是給小孩子玩的。”
她頓了頓,輕輕說:“瑪格麗特,我有些事想問你。”
“克利夫特的事嗎?”瑪格麗特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她側臉避開瑪姬的眼睛,伸手把那把左輪六響手槍丟到床頭柜里,“我早就警告過你了。”
“可是……”
“瑪姬小姐,”瑪格麗特“咚”地把柜子推上,抬起頭,視線越過瑪姬落在遠處虛空里,仿佛那里有支撐著她說出著番話的堅定存在一般,“您是我的恩人,但這不足以消彌我與崔維斯克利夫特之間的仇恨,提醒你離開他已經是盡到我最大的良心了——再多一分,我的丈夫在地下便永不安息,您說得對,我身子不舒服。”
瑪格麗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如果等她說出“您請回吧。”,基本上也就意味著兩個人友誼的終結,瑪姬咬住嘴唇,一聲不響地把披風系上——她以為會在這里待上個把時辰,便把它脫掉了,低著頭離開了。
瑪格麗特立刻軟倒在床邊,窗簾被緊緊拉著,只透進來幾縷微弱的光線,丈夫就站在那道光線中對著她微笑,他有一頭漂亮的褐色頭發,明亮的黑色眼睛帶著笑意,這么多年過去,他是這么年輕,臉上甚至看不見皺紋。
而她已經三十幾歲了,眼神不再明亮,甚至每天早上醒來梳頭時會發現齒梳上掛著的白發,瑪格麗特淚眼朦朧,望著那道影子,喃喃道:“老天!看看我都做了什么!”
天很罕見地出了太陽,盡管空氣里仍然帶著冰霜的氣息,但有晴冷的光線照射在大路上,用來拉車的馬被拴在路邊,曬得懶洋洋地,長長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屁股。
但這也就意味著會把積雪曬化,瑪姬剛走出瑪格麗特家的巷子,就差點一腳踩進那車輪碾過后形成的凹陷車轍里。
這陰晴不定的天氣,喜怒無常的人和事快把她給折磨瘋了,等到她再次留心周圍的環境時,才發現眼前這棟米黃色建筑就是警察署。
警察署門前有一群人圍著,有些看著是棉花廠的工人,身上粘著縷縷棉絮,此外還有幾位穿著海員的皮靴,圍在警察署的大門前交頭接耳。
走近了,瑪姬聽見其中一個瘦高個兒說:“這可了不得,我就說他是能殺人的面相。”
眾人齊齊沉默了一陣,而后有個中年人,看樣子家中得有好幾個孩子要養,皺著眉頭說:“那我們怎么辦?”
沒有人回答,然而瑪姬已經呆住了。
警察署門前的布告欄上張貼著兩幅畫像,一個瘦得尖嘴猴腮,透露著一副詭異的死相,那是盧布瓦;另一個頭發亂得像鳥窩,一臉桀驁不馴,這個是崔維斯克利夫特。
誰是死者誰是殺人犯已經不言而喻。
…不是,似乎有什么不對勁。
瑪姬側過身,試圖從人群的縫隙里擠進去,一股油污、汗臭、魚腥以及煤炭混雜在一起的復雜味道撲鼻而來,沖得她神經一跳一跳地抽痛,她把披風往嘴巴和鼻子上裹了一裹,才覺得喘過氣來。
她定了定神,看見那張告示貼上就這么寫著:“死者身體內取出的子彈與兇手所攜手槍中子彈系同一類型,此槍類型少見,故判定為作案者。”
媽的。
瑪姬無聲罵了一句。
混賬玩意顛倒黑白真有一手,保守派就該雇傭他去跟自由派人士吵架,保準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