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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黛玉嘟著唇似惱了,瀲滟的水眸里滿是明晃晃的委屈。
薛寶釵才輕咳一聲,笑道:“好你個顰兒,鳳丫頭準備的這一桌吃不了也就罷了,如今要作詩就想跑?哪有這番道理?快快作來,不然罰酒!”
正說著,史湘云恰好便將一杯酒遞了過來。
黛玉腦袋發(fā)懵,憑本能接過,淺斟慢飲,兩腮緋紅,雙眸瀲滟,思忖片刻,有些委屈:“我能作詩的,就是不知為何竟找不到紙筆!才不是想跑!”
此話一出,眾人便皆知她醉了,兩兩笑作一團。
黛玉依舊拿著酒杯在發(fā)懵,不明白她們在笑什么,鴨羽般的睫毛一顫一顫。
“姑娘,你醉了。”紫鵑忙上前來扶黛玉。
黛玉聽罷卻有些賭氣,竟將手里的酒抬手飲盡了:“不過幾兩酒哪里就醉了,我偏不信。”
眾人見狀又是笑,還是李紈怕黛玉醒酒后惱了來找她們算賬,忙笑著制止了姑娘們的胡鬧:
“紫鵑,還不快扶你們姑娘去歇著?記得遣個腳程快的先去煮醒酒湯,她身子弱哪里經(jīng)得起這般折騰?”
紫鵑一一應下便扶著黛玉要走。
“哎!紫鵑,你且等下。”薛寶釵上前看著黛玉那醉樣子,有些擔憂:“還是請幾個婆子抬著回去?”
“婆子們笨手笨腳,車轎又顛,她那般愛干凈的人,倒若顛出個好歹可如何是好?”史湘云拿著酒壺本在姊妹中灌酒,聽到薛寶釵的提議忙出聲道:“這里離瀟湘館又不遠,只攙著去就是了,風一吹,還能醒醒酒,沒準醉了的林姐姐看樹看花反倒詩興大發(fā)。”
此言一出,眾人自又是一番打趣。
紫鵑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攙著去穩(wěn)妥,免得喊來轎子反倒讓黛玉胃不舒服。
同姑娘們應了聲告辭后,便同雪雁一起攙林黛玉回了瀟湘館。
一路上,黛玉雖是醉著卻異常乖巧,只是看著大觀園的景象滿臉新奇。
仿佛這不是她生活了數(shù)年的地方。
“什么時候家中竟有這般景色了,改明兒我要同娘親說說,喊爹爹也一起來看。”黛玉仿佛沒有骨頭似的整個人都倚在紫鵑懷里,軟軟糯糯的說著,全然忘了她已然是孤女的事。
紫鵑淚意上涌側頭去擦,雪雁更是一聲不吭趕路。
確實不遠,前邊就是怡紅院了。
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就要從怡紅院旁拐過去。
不妨,反倒與自北靜王府回來的賈寶玉撞了個正著。
紫鵑身子比嘴快,幾乎是下意識便將醉酒的黛玉護在身后,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意:“寶二爺回來了?”
“不是什么大事,不過閑談幾句,又作了些詩,席上雖個個自詡是文壇大家,我見著作出的詩倒不如園子里的姊妹們,無趣無趣,便回來了。”
賈寶玉便遠遠見紫鵑攙著黛玉,有些不明所以問道:“林妹妹這是怎么了?雖到了夏季但今日風涼,莫不是著了道?又咳了幾回?”
雪雁也上前擋著,脆生生道: “無事,寶二爺若沒有其他事,我們便先回了。”
“誒!你們別忙,北靜王方賞了我些好東西,正巧林妹妹也在,我好拿給她。”
瀟湘館的丫鬟自那次摔玉的事便一直對他冷著臉,現(xiàn)下如此,寶玉也不疑有他,只是將自北靜王府拿來的好物自懷中拿出。
那是一串極其稀有的藍珀佛珠,在陽光的照耀下仿佛透明的寶石。
賈寶玉臉上盡是討好:“正是這個,還請妹妹親自收下。”
紫鵑同雪雁面面相覷,她們雖能對二爺冷臉,但他到底是主子,一時竟拿不定主意。
賈寶玉還以為林黛玉在生他的氣,便不自覺又上前幾步,幾乎能見著被紫鵑擋著黛玉的裙擺了。
他猶不滿足只道:“好妹妹是我不對,你只管打罵我都容易,只是這個還請你收下。”
就在賈寶玉還在步步緊逼要將那佛珠親手遞給林黛玉,
雙方拉鋸時,身后忽傳來冷冽的聲線,許是因急切帶著幾分威嚴的壓迫:
“謝謝,但不用。”
沒等賈寶玉看清來人是誰,
那人已然半蹲下身子,腰腹用力,雙臂向上勾起,便將醉酒美人打橫抱起。
遠遠望去,黛玉竟宛若鑲嵌在那人懷里的弱柳,身形登對極了。
見到他,
紫鵑和雪雁倒是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這位姐姐是?”賈寶玉有些癡了,覺得這個人好似在哪見過。
但如她那般絕美姑娘,自己哪里會忘?
不免有些云里霧里。
第30章 三更
紫鵑卻沒有回寶玉的問話,
眼見著陸姑娘眨眼間便大步流星將自家姑娘抱遠了。
紫鵑隨意福了福身:“二爺留步,我們姑娘病著呢,便不招待二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