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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本來不好意思麻煩孫愛國幾人的,但他們不太會用廚房里的灶臺,只好在他們燒鍋的時候邊看邊學。
孫愛國道:“你們不用學,你們大老遠到我們這里來是幫助我們的,是要做大事的,哪里還能讓你們自己燒飯?”
他們要在這待的時間可不短,人也不少,哪里好意思一天三頓飯都麻煩他們給自己做?舒英笑笑說:“沒事,孫大哥,我們學一學不費事的。”
吃完早飯后,章惠然道:“我們過來了,就要爭分奪秒,所以今天就不給大家休息時間了,今天就去山里采集病例樣本,對患者采血,算上我,一共是三個男生,四個女生,為安全起見,就一男一女分成三隊,我隨便跟誰一對,因為語言不通,我跟愛國同志說了,他會給我們找聽得懂普通話的赤腳醫生一起,我們初來乍到,還不清楚哪家有病人,赤腳醫生會帶著我們過去。”
他們按照田忌賽馬方式組的隊,博士生孔天和、歐陽雪分別和研二付思萱、研一文成化一隊,處在中間的舒英與廖承平一隊,章惠然今天跟舒英他們一起。
分好隊后,誰也沒耽誤,穿上長袖長褲,帶上采血的東西就準備出發。
孫愛國叫住他們,看著他們的穿著問:“你們就這樣去?”
大家站定,都掃了眼自身,不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妥。
孫愛國轉身進屋端了個盆出來,盆里泡的濕布。
他道:“下雨天,螞蝗多得很,我用鹽水浸泡了這些布條,你們把這個纏到自己腿上,可以防螞蝗的。”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章惠然率先從盆里拿了兩塊布,纏到自己腿上:“謝謝啊,愛國同志,你看我這樣纏的行嗎?”
“太松了,你要再勒緊一點,不然走幾步就掉了。”
舒英也把布在腿上纏好,濕噠噠的步裹在皮膚上有些難受,但這時候誰也顧不上嫌棄,畢竟和螞蝗比起來這都是小事。
付思萱小聲道:“我一想到螞蝗趴在我腿上那個畫面,就忍不住渾身寒顫。”邊說身子還邊打了個抖,很是生動。
舒英笑了笑,安慰道:“沒事,我們纏這個布了,螞蝗叮不上我們的。”
等他們準備的差不多后,赤腳醫生也過來了,總共來了三個,帶著舒英的姓程,家中行三,讓他們喚他程三哥,是程莊的,待會兒也要帶著他們去程莊采樣。
程三哥瞧著四十歲上下,皮膚黝黑,一雙大掌上都是老繭,操著一口口音濃重的普通話道:“外面的地還是濕的,不能騎自行車,得走著過去。”
廖承平努力辨析著他的話,反應了一會兒才算是聽懂,問:“程莊離咱們這邊有多遠?”
“不遠不遠,翻過那個山頭就到哩。”他一早上走過來才用了一小時。
舒英抬眼望著他手指的方向,這樣遙遙一望,根本看不見有任何村莊的模樣,更不知道他口中的程莊在哪。
但沒辦法,再遠也得過去,而且還得趕緊出發了,要不然憑著她和廖承平的腿力,等到地方估計都晌午了。
她不忘提醒大家道:“今天第一天,還是走著過去,也不知道村里是什么情況,中午前不一定能趕得回來,包里裝點吃的,最好是壓縮餅干,抗餓,再把水壺灌滿。”這邊是沒有自來水的,都是溪水,她相信平時的溪水一定是清澈的,但被雨沖打過的溪水十分渾濁,里面肯定有不少微生物,大家早上喝的時候都還有些顧忌,但不喝也沒有別的水,只能用鍋燒開后沉淀一會兒,雜質能過濾掉多少是多少。
大家沒想到這一茬,聽到這話,連忙回屋拿了不少吃的放挎布包里,又在水壺里灌了燒過的水,也背在身上,這才出發。
舒英、章惠然和廖承平跟著程三哥一起去程莊,還是昨天那種路,走一步就是一腳泥,舒英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鞋,昨天穿著這鞋走了一個多小時,已經臟得完全不能看,今天來不及刷洗就又踩著它進了泥地,等從這里回去,恐怕這雙鞋就光榮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這邊屬于熱帶氣候,滬市這時候已經有些冷了,這里還是暖和的,陰著天,空氣中還有些悶熱。
程三哥在前面領路,三個人跟在他身后,邊走邊喘粗氣,身上也出了薄汗。
舒英關心章惠然,問:“老師,你怎么樣?”章惠然畢竟已經五十二歲了,前幾天一直在火車上,昨天又走了那么久,到現在都沒怎么歇息過,身子不一定能吃得消。
章惠然擺擺手,扶著腿喘了幾下,笑道:“沒事,我當年當知青時,也是這種山路,走了許多年了。”
舒英還是有些不放心,她當知青時正年輕,現在跟那時候可沒法比。
“我沒事,你走你的。”章惠然又問程三哥,“程同志,你們村得瘧疾的多嗎?”
程三哥在這山路上走得輕輕松松,不喘不累的,他回道:“我們村多哩,我給他們開過藥,有的人吃了藥就好了,有的人就好不了。”
章惠然點頭,問兩個學生,這種會是什么原因導致?
舒英思索了下問:“程三哥,你給他們開的什么藥?”
她問完后,就見章惠然滿意地點了下頭。
“氯喹。”這是這時候治療瘧疾的常用藥,
舒英心中立時有了判斷,回道:“有可能是程莊出現了氯喹耐藥性的瘧原蟲,而那些吃了氯喹后不起作用的患者正是被這種瘧原蟲感染。”
章惠然聽完她的答案后笑了笑,沒有立刻點頭認同。
廖承平這時候補充道:“也有可能是因為蟲種差異,如果患者感染的是間日瘧原蟲,那么氯喹的治療是有效果的,因為這種瘧原蟲對氯喹敏感,但如果是惡性瘧原蟲,那么療效是顯著下降的。”
“也有可能是誤診,瘧疾的癥狀為發熱、寒戰,但實際上患者患的是具有同種癥狀的疾病,比如登革熱,那么氯喹也是不起作用的。”舒英又道,瘧疾的確定需要通過血涂片的鏡檢確認瘧原蟲的存在,而赤腳醫生對于醫學上面的知識還不全面,往往依賴于經驗,只根據患者的癥狀來判斷疾病。
章惠然點頭:“分析的還算全面,當然,還有一些可能,比如,氯喹儲存不當,導致失了藥效,患者免疫狀態,還有可能是反復感染,患者吃了氯喹后,沒有及時滅蚊、防蚊,導致在治療期間被反復感染,使藥物實際效果被掩蓋。”
兩人聽完后點頭,舒英從包里掏出小本子記下來。
程三哥也在旁邊聽著,他們仨都是從大城市來的專家,他們說的肯定比自己認識到的要正確全面,他看舒英記下來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她手里的小本子,靦腆地舔了下嘴唇后問:“你這個本子回頭能不能借我抄一下?”
舒英瞬間笑起來:“當然沒問題。”
程三哥也笑,抓了抓腦袋,“哎!”
幾個人邊走邊聊瘧疾,竟也覺不到累了,很快翻過一個山頭,程三哥小跑了幾步,指著不遠處隱約可見的村莊說:“那里就是我們村了。”
舒英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見山間有朦朧的房屋形狀,不由得笑起來,“終于要到了。”
這個村莊算是這邊一個比較大的村莊,整體錯落有致,分布格局順從山體形狀。
不過看著快到了,彎曲的山路卻告訴他們沒這么簡單。
舒英直到走到程莊門口才算是真正理解“望山跑死馬”這句話,她雙手撐著雙腿,有些疲累,轉頭一看,出了程三哥跟沒事人一樣,廖承平和章惠然都是一副懵懵然的狀態,被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