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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五歲時在軍中做斥候,常要順著草木找水源。”燕策一邊說話,一邊動作自然地對她伸手,把她手中的如意鎖接了,裝進袖袋里。
落日熔金,衛臻被不疾不徐的風吹得心情好,望著金光閃閃的水面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燕策骨子里竄著股風,玉堂金馬、王權禮法拘不住。
但再烈的風也會有消停的時候。
停下來,只繞著朵輕軟的小花打轉。
他從自己的所見所聞中,撿了些不嚇人的說與衛臻聽。
燕策剛能舞得動刀的時候就開始被父親帶去軍營里了。行軍在外,見過大漠孤煙,黃沙浩瀚;見過望不到頭的草場,碧浪翻涌至天邊......
樁樁件件都被刀劍磨得粗糲,燕策自己也未曾想過,這些事會被他從回憶里拎出來,努力淬煉出鮮活的一面,拿來哄人開心。
日頭從燕策肩頭慢慢匿至山腳,天開始擦黑,約摸還有不到一個時辰關城門,燕策準備帶著衛臻返程。
衛臻抱著腿坐在石頭上,坐的時間有些久,起身的時候還在犯懶,像朵蘑菇一樣留在原處。
燕策把手遞給她,衛臻在將要碰到他掌心的一瞬改了方向,指尖探上他腰側刀鞘,借力站起來。
二人一齊沿著來的時候那條小道往回走,草叢有些深,天黑了腳下就看不清了,這次改成燕策走在前頭,他步子放得慢,衛臻在后面踩著他的腳印走。
他衣裳放量足,袖袋也寬,走動時袖袋里的金鎖晃晃悠悠發著響,與她衣襟前的小果子一唱一和。
“別給我把小鎖弄壞了。”衛臻聽見動靜道。
“弄不壞,”燕策在袖袋外面摸了一下,微微側身回頭,“看路。”
回城的馬車晃晃悠悠行駛在郊外路上,偶有幾聲馬蹄聲蓋不住的蟲鳴。
前頭車廂外面有照明的火把,暖黃的光穿透幃簾,衛臻聞著松脂燃燒的香,不多時就打了個哈欠。
倏然,耳邊毫無征兆地傳來馬匹嘶鳴,衛臻腦袋磕在車廂上猛地驚醒。
第9章
車身劇烈一晃,衛臻尚未來得及反應過來時,眼前地轉天旋,整個人已經被燕策連撈帶抱著躍下了車。
車轅被暴力砸成兩截,木屑飛濺,車廂失去支撐整個傾斜,前面的火把掉在地上,很快把夯土路面熏得發黑,濃煙在夜風中翻滾擴散。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寒光直沖二人面門猛刺過來。
燕策把衛臻護在身后,迅速抽刀疾擋,刀身碰撞著發出陣刺耳摩擦聲。
幾招后燕策迅速把衛臻推至一旁安全死角,他的兩名侍從一左一右持刀護在她身側。
其余六名護衛隨燕策一齊與周圍這群來勢洶洶的黑衣人纏斗起來。
燕策這次出門只帶了幾人隨護,對面卻有二十余人,皆身穿短打,包頭蒙面。
其中的三四個幾乎和燕策一般高,且招招陰狠致命。
雖看不見這些人的臉,但他們每一個身形都粗獷到有些夸張,不像中原人。
衛臻在益州長大,那邊有很多外族人,她知曉每個地方的人飲食和生活習性不同,外貌身形也會相差許多。
現下一群人纏斗在一處,刀兵相撞,招式亂眼。
衛臻遠遠望著,遍體生寒,手心攥得死死的,控制著自己不驚呼出聲。
利刃不斷劃破皮|肉,噴出道道血霧,濃重的鐵銹味傳來,衛臻沒忍住用手捂著嘴干嘔了幾下。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隔著地面火把冒出的濃煙,不斷有人重傷倒在地上。
纏斗良久,燕策認出打頭的黑衣人。
提厲*。
其父突厥可汗兩年前命喪燕策刀下。
衛臻還在這,燕策無心戀戰,他斜身躲過一招,繞至黑衣人身后,鉗住他頸骨,
“你刀太慢,我今天沒工夫跟你耗。”
說罷就摁著人猛力砸向地面。
提厲被燕策摔出去,砸在丈余外的樹干上,發出沉悶的響,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喉間頓時涌上一股腥甜,武器也脫了手,“當啷”滾出老遠。
其余刺客死傷大半,還活著的都被卸了膀子,哀叫著蜷縮在地上打滾。
燕策冷眼看著前面趴在地上咳嗽的人,
“還不到你來的時候。”
“你說了不算。”
提厲抬手擦掉嘴邊血跡,踉蹌著從地上爬起,尤作困獸斗。他刀械被繳,便就近抄起不遠處橫在路面的火把,對著燕策揮上去。
途經之處,火把掠過路邊青黃交接的草叢,火龍猛地竄起,照亮地面大灘大灘的血跡。
衛臻望著熊熊烈火霎時冒出一身冷汗,不小心踩到身后的石塊,整個人要往后栽,若不是身旁的護衛周回用手臂擋了一下,險些就要摔倒。
離著遠遠的,衛臻卻總覺得聞到了嗆人的濃煙,有些喘不上氣,她摸索著慢慢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