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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心神被這句如落石的話打的飄蕩,在一陣漣漪中掛上千帆。
剛才說的,抱著睡覺?一想到這里,楚越臉頰頓時紅潤起來。
崔千鈞不解的看著他,養(yǎng)了兩年的小屁孩,還不知道這小子心里想什么,讓他學會自保,怎么小臉能紅成這樣?
罷了,崔千鈞也不同他計較,徑直走出營帳歇息去了。
楚越在床榻上久久不能眠,先前被鶴紅扉芷折磨的舊痕還在,他的心又打開了一個新的缺口。
——終日朝夕相處卻不如陌生人的一見鐘情。
睡不著不如找點事情做,楚越走出營帳外,開始練起了鷹風爪。
迎著狂風與夜色,鷹擊長空,將這江南與中原的邊境撕裂了一道口子。
他整整練了一夜,直到晨光熹微,察覺到不遠處的營帳里有了動靜,他才回到自己的營帳里。
坐在榻上,盯著手腕上的小鐵盒看了許久,楚越才定下心來。
許是大恩公說過這是保命的東西,所以楚越才能暫時得以安定下來。
這時,崔千鈞讓所有人準備出發(fā)了,楚越換好衣物,收拾行囊,混入隊伍中。
馬背上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越過山海湖,就是浪平鎮(zhèn),也就抵達了義父口中的中原地界。
到了浪平鎮(zhèn)楚越發(fā)現(xiàn),中原和江南,真是天差地別。
雖然他早年并未感受過江南的富庶,但近兩年來也是見識了很多世面。
到了中原才發(fā)覺,原來隔了一座山一片湖,恍若隔了經年。
浪平鎮(zhèn)的得名來源于風平浪靜,可現(xiàn)在卻是斷壁殘垣,瓦礫遍地。
遠遠望去,整個浪平鎮(zhèn)濃煙云霧,近處一看才知道,那不是云霧,而是硝煙。
街上的人衣衫襤褸,難有蔽體之物,馬蹄踏在街上,楚越才發(fā)現(xiàn)什么叫做戰(zhàn)爭。
戰(zhàn)爭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哀鴻遍野。
原來真的有人凍死在烈日里,原來真的有人直至戰(zhàn)死都未倒下,原來真的有骨肉相殘,飲血止渴。
寒涼的鐵血未干,杵下的尸骨未寒。
這一個小小的鎮(zhèn)子,原本闔家歡樂,雖然稱不上富足,可也能安居樂業(yè)。
如今,除了必死的決心以外,什么都沒了,全都了葬在山河故里。
這里剛被西北三域侵襲過,鐵蹄隔山海,散了離人淚。
所謂西北三域,就是漠北,凌中,麟南三域。
漠北與凌中與浪平鎮(zhèn)相距甚遠,唯有麟南于此所隔不過數(shù)百里。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干的。
楚越看著街道上哇哇大哭的孩子,看著滿目瘡痍的小鎮(zhèn),好像明白了義父所堅守的東西。
崔千鈞想要家國安寧,想要世間安定,想要守護貧民百姓得以善終,想要聽到那句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而不是少兒早夭,壯士戰(zhàn)死,到最后只剩下老弱殘兵。
楚越的目光一瞥,隔著烈日看向英雄:“義父……”
一道天華為刃,書寫家國情懷。
“看這手筆,應當是麟南的那群王八蛋干的。”崔千鈞策馬而立,立于浪平鎮(zhèn)上,也立于每一個人心里:“剛老實服帖了幾年,又開始皮癢了,當我戍甲營的刀都生銹了嗎?”
恍然交錯時,他又聽到了金屬撞擊的刀槍劍鳴聲,如龍鳴四方,飛瀉千里。
“譚飛!”崔千鈞回眸一望,桃花眼凌厲如風,“先不急著回京都,跟本將軍殺到他們老巢,打的他們徹底俯首稱臣,不敢再犯!”
“正有此意!”
崔千鈞勒馬懸空,如同大晉的救世主,拯救萬民于水火。
楚越望向崔千鈞,心中敬佩之意了然升起。
“義父,帶上我好嗎?”楚越跟著崔千鈞調轉馬頭,嚴肅道:“我也想上陣殺敵,將這些狗東西趕出中原。而且……我不想離開義父。”
最后一句,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從楚越口中說出,那股斬釘截鐵之勢在最后的期待中墜向遠方。
“乖兒子,戰(zhàn)場上不只有攻城之將,還要有守城之將。你看這千年繁盛的浪平鎮(zhèn),如今也成了這番荒涼破敗的景象,比起前線,這里更需要你。”崔千鈞指著殘磚破瓦,聲音輕柔了許多,“義父去揍人,你替義父留守在此,收拾殘局好嗎?”
他不想楚越跟著去受苦,也不想讓楚越見慣沙場上的鮮血。
“那我在這里等義父回來。”楚越點了點頭,似是堅定了信念:“義父放心去,后方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