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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歌良久憋出了一句:“是挺門當戶對的。”
宋洲:“……”
“你在說什么啊,什么鳥言鳥語,”宋洲都笑了,沒力氣生氣,“來,伙計!我教你說人話!”
“那哪能算相親啊,喝個咖啡而已。”宋洲停頓,用命令的眼神看著高云歌。
沒開玩笑。他真的要高云歌學自己說話,他說一句,高云歌復述一句。
復述完了之后宋洲繼續:“就是,就是,況且我那天就跟她提到過你。”
高云歌:“就是,就——”
“這是我給你的回應,你不用學。”宋洲打斷道,“也不用什么都重復,動動腦子小夜鶯,你又不是鸚鵡。”
高云歌笑了。
任由宋洲要自己學這句,不說那句。宋洲微微的小小的懺悔,說他見林文婧母親的時候,確實用這個來拋磚引玉。
但他們之后聊的就全是鞋子有關的話題,從溫州這些年來的變遷到山海市的崛起。高云歌也是聽他這么一說,才知道洛詩妮原來是宋恩蕙取的名字,在很小的時候,在溫州的產業鏈還不如現在的山海那么完善的過去。
“大老板娘問我為什么好好的澳爾康總經理不當,今年自己辦了個鞋廠。我說,我想知道父母那一輩是怎么苦過來的。嗯,她當時表情跟你差不多,很詫異,五味雜陳意味深長,她說我現在覺得新鮮,但很快會厭倦這一切的。”
高云歌腦海里一閃而過林文婧的身影,小老板娘拿著發貨單和筆,也很有精神氣。
可他們都是不需要回來的人。
高學歷,高認知,已經看過更大的世界。宋洲就算不在澳爾康,也理所應當會有更光鮮亮麗的職務,或者玩虛無縹緲的金融游戲,醉生夢死才是他應該有的品性。
他偏偏不要那么體面。他要辦一個實體工廠,一個小小的麒麟灣里的洛詩妮。
他是一個已經走出去的溫州人啊。
他居然要像前輩們那樣,走回皮革和膠水、橡膠和塑料。
“但我擁有的一切都是從鞋子來的。”宋洲抬眼看轎跑低矮的車頂,還有那些房子,商鋪,公寓。在宋宛成投資房地產之前,他也是從鞋廠房租的飆升里,嗅到騰飛的氣息。
“人不能忘記自己是從哪里走出來的,至少我做不到。”
兩人已經回到了洛詩妮的車間。
初春傍晚的天色暗得依舊很快。八百平的廠房里材料區堆得滿滿當當,除了鞋幫面就是金成剛送進來的鞋底。高云歌又打了幾個電話,麒麟灣的工人流動性極強,出于各種各樣的原因,有幾個已經談妥的又臨時告知他無法來報道,他必須再多找幾個工人
“線上就差你一個了……你只要能來明天就能開線。什么……你也感冒了?癥狀不嚴重啊,我這里還有點退燒藥,嗯,我今年還住環湖家苑那邊。”
就算是電話里打包票的工人,他明天七點不出現在洛詩妮,誰也拿他沒辦法。高云歌一遍一遍地在腦子里把工位排過去,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明天一早開線到底能有多少人到位。
他掛完電話后回到流水線邊上。
他的小宋總站在其中一道烘箱的鋁板外殼前,手腕抬起,小半截指尖玩樂地插進鋼板的洞孔里。
——那是他和高云歌前天的“杰作”。
其他廠大件小件地往外面拉年前的備貨,洛詩妮的設計師樣品一系列都還沒打齊。宋洲焦躁啊,一時間無事可做,背著手在車間里來回踱步,眉頭就沒舒展過。
他其實不太懂女鞋細節上的制作流程,鄒鐘聞那邊他畫樣幫不上忙,更別提去針車組踩縫紉機。
于是高云歌給他找事情做,跟消耗寵物體能似的,從老賴的打包資產里找出工具箱,指揮宋洲把宋恩蕙涂過新漆的鋁合金外殼拆下來。
宋洲兩袖一擼,積極聽從指令。
可他哪里干過這種活啊,連工具種類都分不清。高云歌要螺絲刀,他遞了個扳手,高云歌要扳手,他遞了給老虎鉗。
整塊鋁板全靠高云歌一個人拆下來,三下五除二,跟他拆鞋底一樣干凈利落,也由他一個人搬到一張高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