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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對了三個不同時段的火車票價,選出了性價比最高的一班。
在旅游軟件上篩選了目標小鎮所有評分在四點五分以上的民宿,并交叉比對了地理位置,
查看了住客評價中關于「熱水」和「安靜」的關鍵詞,鎖定了三家候選。
快速瀏覽了五篇旅游攻略,將其中提到的「必吃海鮮餐廳」和「絕對不要去」的店家,并在地圖上標註了出來。
我抬起頭,把手機螢幕轉向他,臉上帶著完成任務后的輕松和得意:「搞定了。」
「火車票我先訂了,民宿的話,你看這三家」
「這家的風景最好,但離車站遠。」
「這家的位置最方便,但房間小。」
「而這一家的評價說老闆娘人很好,會做海鮮。」
「我個人建議選位置最方便的那一家,這樣我們可以省下至少一個半小時的交通時間,用來…」
林澤臉上的興奮和嚮往,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褪去。他看著我手機上條理分明的列表和地圖,愣了幾秒,然后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哇…你好厲害,曦曦。這么快就把一切都…規劃好了。」
他的語氣里有讚嘆,但更多的是一種我當時無法理解的,微小的失落。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準備去探險的孩子,卻被直接遞給了一份標明了所有寶藏位置的地圖。
「當然,這樣效率最高。」我完全沒有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反而為自己的能力感到滿意。
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輕輕地說:「好,那就聽你的。」
那個週末,我們度過了一個「完美」的假期。
一切都按照我的規劃進行,我們住了最方便的民宿,吃了評價最高的海鮮,沒有走任何冤枉路。
但我偶爾會看到林澤在某個時刻的欲言又止。
當他想隨意走進一條看起來很有趣的小巷時,我會提醒他:「攻略上說這條路是死胡同,沒什么看的。」
當他想在一家沒有名氣的路邊攤坐下時,我會拉住他:「這家衛生評分不高,我們還是去原定的那家吧。」
他總是笑著順從我。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和諧的相處模式――他提出感性的夢想,我負責用最理性的方式,完美地實現它。
我從未想過,當浪漫被量化,當驚喜被規劃,當所有的「不確定」都被消除,愛意之中,某種更柔軟,更脆弱的東西,也隨之被磨損了。
在他眼中,我那無所不能的「解決問題」的能力,或許從那時起,就已經悄悄地,在他心底劃下了一道看不見的界線。
大二的暑假,我和「他」約在我們小時候常去的那條河邊見面。他依舊穿著寬大的上衣與牛仔褲。
我走向他,他雙手總是會不自覺地抱在胸前或插在口袋里,坐下時會微微前傾,他的手總像是緊繃的,手指也都是微微彎曲。
我穿著林澤送我的素雅連衣裙,長發在晚風中輕輕飄動。我跟他聊著宿舍的趣聞,聊著林澤是個多么溫柔的人,語氣輕快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安靜地聽著,手里捏著一罐啤酒。他比高中時更高了,肩膀也更寬了,但眼神里的憂鬱卻更濃了。
「你不為我高興嗎?」我察覺到他的沉默,歪著頭問他,這個動作如今我做來已是無比自然。
「我只是…」他苦笑了一下,摳著指甲,并一如既往的避開我的目光,「有時候覺得,我的身體想去打仗,靈魂卻只想繡花。這種感覺,你現在還懂嗎?」
我愣了一下。那個盤踞了我整個青春期的,與身體為敵的感覺,似乎已經很遙遠了。我看著他,心里涌起一陣憐憫。
「都多大了,還想這些。」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安撫一個多愁善感的朋友,「你就是想太多了,藝術家。」
他感到了我手掌的溫暖,身體卻微微一僵。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我已經習慣了用一個女孩的身體,去觸碰一個男孩的身體。而他,似乎依然在自己的身體里,感到無所適從。
看著他眼中的痛苦,我忽然感到一絲慶幸,慶幸我選擇了一條更容易走的路,并成功地讓自己相信,這就是我想要的。
但有一天的深夜,我忽然翻出了一張八歲時的照片。照片里的「李天朗」笑得很燦爛。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突然意識到,我對這張臉,完全沒有「這是我」的感覺。
那一刻,一種冰冷的恐懼襲來——如果連記憶都消失了,那「李天朗」這個人,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但很快,這種恐懼就被淹沒在生活的洪流里。
第二天,我和林澤去看了一場電影。他牽著我的手,我靠在他肩上,感到無比的安心。
那張照片,被我放回了箱底。
從此,我再也沒有翻開過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