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色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犖牽起藺竹的手,那姑娘卻也沖她搖搖頭。陳犖看她的手勢,她說的是藺九說她最近很忙,若是離了她,浩然堂的公務便要延誤,猞猁的事只是小事,不能耽擱陳犖。
“好,確實是這樣。不過你們別擔心,我立即吩咐童吉再為猞猁請一個獸醫。”
兄妹倆規規矩矩道了謝出門去了。陳犖小蠻給童吉傳話,轉過身來想的依舊是藺九的事。
那姑娘,她甚至不必再求證了,那就是李棠的骨血。
陳犖心里越發七上八下。她在堂前徘徊許久,吩咐小蠻暫時別讓人來打擾。接著回到桌案后攤開一張白紙,提筆在那紙上寫,寫的是自她認識藺九以來這個人身上種種疑點。
陳犖記得自那年冬夜小園兩人締結盟約,藺九許多次透露出他對平都城很熟悉,他甚至知道平都權貴之家流行養猞猁為寵。他還在龍朔年間來過蒼梧,知曉一些蒼梧舊事。出身高貴,武力非凡。據傳李棠自刎后,妻兒死于太子府大火,一眾東宮舊屬被女帝下令誅殺,幾無遺留。可那么多人,哪里殺得完?一定有人用了什么辦法瞞天過海保下李棠的一對兒女,交給藺九撫養。為躲避追殺,他不得不更名換姓……
陳犖越寫越急,待兩張白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些文字寫出來,她紛亂的思緒好像也清楚了。她隨即想到,出身高門的人不會取一個意義模糊的名字。赤桑城更沒有姓藺的大戶。
藺九不是李棠。
就算世間真有高超的易容之術,人的身量、性情也會改變嗎?在陳犖的記憶里,李棠的個子沒有藺九高,性情穩重儒雅,全然不是藺九這個陰晴不定的樣子。就算經歷劇變,人的底色是不會變的。
陳犖對著那兩張寫滿她思緒的文字靜坐。
小蠻在院門處攔住幾位前來稟事的屬官,看陳犖一動不動的時間太長,擔心她出了什么事,終于小聲地叫陳犖:“娘子?”
藺九是李棠的舊屬。不是什么女帝的私生子,更不是什么可笑的怪物。
過了許久,陳犖默然將那兩張紙折起,抬頭:“請有事要報的大人們進來吧。”
————
大年初六是蒼梧城百姓祭拜的日子。藺九和兩個孩子上街,叫人來請陳犖。親兵回去稟報說夫人一早就上山去了,小蠻姑娘說去觀音廟后山祭拜。藺九有些奇怪,祭拜怎么連小蠻也不帶。
過年不是給墳塋除草的日子,陳犖還是帶了銅剪和竹筅。經過一個冬日,墳塋上的雜草只剩枯樁,陳犖用銅剪將枯樁剪下,一點點掃到墳后樹林。觀音廟后山來來往往都是祭拜先人的百姓,韶音的墳邊只有陳犖一個人。做這些事能讓她平靜。
“今天只有我來了,姨娘,你的清嘉跟友人出城去了,今日還沒有回來。你知道的,喜歡她的男人可多了。你也別擔心她,那人是個做生意的,不是什么壞人。”
除完雜草,陳犖將韶音愛吃的甜點整整齊齊擺在墳前,再點起一把香。幼時,韶音的味道是她的體香。這些年,韶音的味道就是這把香燃燒的味道。
陳犖在墳前靜靜坐著,一邊遠眺城中煙火一邊觀看來來往往的百姓。
“姨娘,他一定有什么難言之隱吧。”陳犖坐了許久,終于開口跟韶音說起這幾天日夜擾亂她心神的事。“全然拋卻過去的自己,以另一個人的身份生活。就算如今大宴覆滅,平都城一切都成過往,他也沒有恢復過去的身份……”
“原來這些年,與我處處牽連的這個人是李棠的屬下。”
陳犖擠出一個無奈的笑,“那年中秋你不是希望有人帶我走嗎?若我那時候就知道他是誰,那時我就去找他,或許,他真的就能帶我離開蒼梧,那一切就會完全不一樣吧。”
陳犖可以確信,無論藺九過去是誰,只要她開口,他一定會帶她走的。藺九這些年統帥大軍,威名赫赫,他原本可以再娶,甚至有很多女人,但這些年他的身邊竟一直只有陳犖一個。這讓陳犖相信,某些時候,看似十足冷漠的藺九內里是個重義之人。
“若我十五歲那時就認識藺九,或許我還能求他幫忙請個名醫給你看病,或者借我們一筆錢也好。可惜……”
“姨娘,細細一想,我這輩子過到現在,真是太荒唐了。這些年到底和誰在一起糾纏不清,難道是一個假人嗎?”陳犖想到種種艱難委屈,聲音哽咽,流下淚來。
可她怎么能甘心藺九是一個假人?他在她心里分明有份量。這些年,此人和她早已水乳交融。即使分開也是斷骨連筋。
姓名是假的,家世籍貫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悲傷的口子被打開,陳犖的眼淚再也收不住。這些年陳犖很少流淚,在韶音的身邊卻讓她忍不住想肆無忌憚地哭一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