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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翹娘子輕咬一下糖,又仔細看了看喜餅,看上去頗為滿意:“甚好。”
她走進室內拿出一個荷包:“那就麻煩段娘子再來喜餅五十盒,喜糖五十盒。”
“五十?”段知微驚了一下,而后忙點頭應是。
段知微見她院落已經曬了許多紅棗,蓮子,紅紗帳旁邊是一襲紅底金繡的嫁衣。丫鬟們來來回回的穿梭奔忙,她很是識趣的站起來朝連翹道別,起身走了。
她惦念著那五十盒子喜餅喜糖,心想怕是要熬場大夜了,因此急急架著驢車往回趕。
剛返回升平門下,見一位老者提了個扁擔準備去往東市送水,天氣炎熱,暑氣蒸騰,段知微便花了兩個銅子猛猛喝上了一碗。
老者很是疑惑的跟她搭話:“娘子,你跑升平門外作甚?這地方常年沒有人,偶爾還有流匪隱藏在這里,很是危險,年輕娘子盡量不要來啊。”
段知微喝得正猛,聞言咳嗽了一陣子,她向后方指了指:“那門口一叢蒲草的宅子也沒人住嗎?”
老者搖搖頭:“里頭原先住著個什么官,犯了事發配嶺南了,荒廢幾十年了。”
段知微只覺一陣涼意涌上了心頭,低頭解開連翹剛剛給的荷包,里頭的銅錢倒是一點兒都沒少。
這可如何是好,她在原地發了會怔,而后上了驢車,拐了個彎子一氣兒上平康坊南曲兒去了。
第15章 第十五章《任氏傳》的真相天晴下雨……
平康坊夜間才是繁華場合,白日倒是頗為安靜,南曲的巷子里綠樹成蔭,只有段知微一個人駕著驢車在走。
只不過走著走著,她莫名覺得后面有人在跟著,這感覺還頗有些強烈。只是猛然轉過頭去,又發現空無一人。
段知微的驢子年紀大了,實在是走不快了。她只好下車尋了棵樹把驢子拴住,假意走了兩步,而后拔腿狂奔。
坊間小路多而雜,段知微左拐右拐,不覺繞到了大路,她正想回頭看一眼,突然被人攔下。
“什么人!”兩個佩甲的武侯攔住了她,橫眉怒目。
段知微跑了半日,正累得氣喘,抬頭一看,竟然已到了那家發生命案的玉春樓,難怪被武侯攔下。
民不與官斗,段知微見這兩武侯看上去不太好相與,只好道:“妾身西平段氏......前來尋袁都尉。”
武侯面帶了些難色,本朝民風開放,袁慎己在這值守的日子里,無論高門娘子或是教坊女子,皆是蠢蠢欲動,但只有段知微穿一身素色襦裙,頭上僅一支木簪,看上去很窮,既不像大戶娘子,也不像教坊娘子。
顯然段知微自己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只好硬著頭皮道:“妾身是袁都尉舊友,尋他有些事情.....”
她的姓氏幫助了她。西平段氏乃涼州武威郡第一大姓,袁慎己值守涼州,或許真是相識也說不定,武侯看她一眼,前去報秉袁慎己。
段知微在樹下來回踱步了一會,很快袁慎己大步從房內出來,見真是她,微微頷首:“天氣炎熱,段娘子怎有空來這兒?”
她躊躇一會,還是把連翹娘子來在升平門外發生的怪事一說,本以為袁慎己會覺得她因為暑熱整個人瘋癲了,沒想到他聽得很是認真,沉默良久道:“若是段娘子不放心,兩日后袁某便陪你走上一趟。”
兩天后便要將五十份喜餅喜糖交付出去了。段知微本意是想讓他派兩位低階武侯跟著查探一下,沒想到這個人竟然要親自出馬,不覺松了口氣,又瞄到他的書案上放一本《任氏傳》。
袁慎己隨著她的目光看去,而后解釋道:“據韋家家奴供詞,那位死在平康坊的韋郎君也曾去過升平門。”
“原來是這樣”段知微了然,怪不得這位四品大員竟然愿意親自陪自己去,“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她低頭看著腳尖想。
段大娘對要熬個大夜來做上五十份喜餅很是抱怨了一大通,段知微道:“連翹娘子給了將近一貫錢的工錢,長姑若是不愿意做,明日我退回去便是。”
段大娘立時噤了聲,而后小聲嘀咕:“妾就是抱怨抱怨,又沒說不做,你這孩子......”
蒲桃已經自覺地拿著個板凳坐好在那剝花生,阿盤蹲著生火,段知微無語望一回天,低頭開始揉面。
忙碌了半日,還剩一半的量,不知有誰肚子咕嚕嚕響了一下,在這靜謐的夜間很是明顯。
那日做蘿卜糕剩的臘肉還剩一些,段知微尋思,要不做一份臘肉飯當夜宵?
這么想著,她泡上一把干香菇,又喊段大娘去庫房買一把青菜。
段知微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粗瓷砂鍋來,細細刷一層油,倒入米和水,水就是剛剛泡香菇的水,因此有很濃的香菇味,再把鍋放進爐灶上煮。
當米飯蒸的半熟時關火放入切片的臘肉和青菜,鍋邊淋油繼續煮。中途打入一個雞蛋,倒入調好的醬料再燜一下。
不多時濃厚臘肉香彌漫了整個房間。
段知微拿個勺子撥弄了一下鍋,發現底下的鍋巴焦黃脆脆很是完美。便滿意的盛出來幾碗,給大家分了。
米飯粒粒分明,吸收了香菇和臘肉的香氣和油脂,底下的鍋巴香脆可口。蓋在上面的青菜鮮艷,臘肉緊實有嚼勁,再拌上特制的醬料。
令人食指大動,每個人都默不作聲的埋頭狂吃,段知微又適時畫個餅:“做完這個,差不多向招福寺借的香火錢也要有了,我們就可以搬到寬敞的宣陽坊了。”
段大娘第一個放下了碗,像打雞血一樣毅然決然站了起來:“妾去看看爐火旺不旺。”
段知微:“......”
第二日,一大箱子喜餅喜糖被段知微雇了兩個閑漢送到升平門外。段知微自己則在門口的老槐樹底下等袁慎己。
她等的甚是無聊,抬頭摸摸驢的腦袋,又抬頭望一回天,然后發現,天色陰沉了下來,風起刮得老槐樹的葉子撲簌簌的響,想來是要下雨了。
這樣的天氣,怪不得袁慎己遲到了,只怕是不會來了,她這么想著,竟覺有些失落,嘆口氣轉身想回食肆。
馬蹄聲自遠及近響起,段知微只看到袁慎己騎著馬疾行而來,她跑過去剛準備要說什么,袁慎己稍微彎了下腰,伸一只胳膊摟住段知微的腰,把她提上了馬。
段知微想說的話全部卡在了喉嚨里,她坐在馬前頭,相當于被袁慎己半擁在懷里,她微微仰頭,只能看到袁慎己堅毅的下巴和烏黑的鬢發。
袁慎己騎了一半,頗為歉意的低頭看她:“抱歉,官署有事,來晚了。”
而后又沉聲解釋到如果不騎馬過去,怕是來不及,希望段娘子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