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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摸來和歡齋時,瞧見有宮人提著食盒正路過,便猜應是每日有人送飯過來的。但云知年地位低賤,宮里的奴才又向來欺下媚上,估摸著也吃不著什么好的,怕都是些殘羹餿菜,否則,當初云知年也不會撿撒落在宮道上的點心烤餅偷吃了。
“你邊吃邊等著,待吃得差不多了,我這邊就忙活齊全了。”
云知年接過那噴香的油燒餅,“這個,也是在德慶門外面的那條街上買的。”
姚越沒想到自己那晚隨口說的一句話,云知年竟會記得,有些受寵若驚似地點頭,“正是。”
“這餅酥脆!賣餅的那販子常在街尾戲樓那邊擺攤,我常去聽戲,聽完后就會隨手買些回來。”
姚越已經洗凈了瓦罐,動手放藥和清水,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云知年。
云知年坐在廊下的椅凳上,仍舊是那副淡漠的樣子,只吃餅時眼里分明是多了幾分神采。
他用手捧著裝餅的油紙,吃得極認真,柔軟的唇珠上沾了些餅渣碎沫沫,再用舌輕輕舔去,活脫脫像只什么小動物。
“聽戲…”
云知年也主動同姚越攀談起來。
“上京這邊的戲,流傳的多是西關皮腔,姚太醫難得能聽懂。”
“嗐,也就聽個熱鬧。”
“姚太醫的口音,不似京人。姚太醫的親眷舊故大概也不在京中罷。”
云知年聲調沉和磁潤,娓娓而道,“你是如何進的太醫署?”
“下頭州府薦上來的,過了考核,就進太醫署了。”
“哪一州,哪一府?”
“藥煎好了!”
姚越打斷云知年的問話,將藥湯盛好端上,“公公趁熱喝,小心著點燙。”
云知年正巧也吃完了餅,便不再多問,只專心喝藥去了。
*
姚越一連三日,日日前來。
而云知年很難得的,每次都在和歡齋等他,未被君主傳去侍寢。
在幾天的藥湯滋補下,云知年的面頰總算是恢復了些紅潤,不再似那夜灰敗。
只第四晚,姚越準備同往常一道,攀墻出和歡齋時,卻瞧見不遠處的宮道盡頭,傳來了影影綽綽的火光。
他一個閃身要躲。
卻在看清來者時,驟然大驚。
“云知年!你這個賤奴!你給本宮出來!”
“滾出來!”
康婉領了一幫宮人,氣勢洶洶,圍堵而至。
女人精致的面龐扭曲做了一團,她命人砸門,也不顧及自己的身孕,抬腳去踹。
奈何和歡齋院門是落了鐵鎖的,任憑外頭如何折騰,皆是紋絲不動,里面的人兒也寂啞無聲,自始至終未說一句話。
最后,那康婉便只能如同失了智般,在門前干著急,“快,快去,請陛下過來,今日定要陛下為我做主!”
她語氣急促,差遣完宮婢,便索性干叫著嚎哭出聲。
姚越將自己的身形隱在墻頭一塊凸起的瓦石后,默然注視和歡齋外。
不稍片刻,江寒祁就到了。
但一同到的,竟還有那位壽圣老太后,鐘后。
“婉兒,出了何事呀?”
康婉瞧見鐘后,哀鳴一聲,便旋撲到跟前,落著淚道,“母后,您可定要為臣妾做主啊!是,是那云知年,他差人在臣妾的坐胎藥中做了手腳,謀害了臣妾的腹中胎兒!臣妾今日午時喝完藥后,便覺腹中刀痛如割…之后…之后就見了紅!”
康婉恨紅著眼,死死瞪向那兩扇緊閉的院門,“臣妾趕緊差人宣太醫前來診治,結果他們替臣妾一把脈,告知臣妾,說是皇嗣,皇嗣,沒了!”
“臣妾派人去查,原那藥是太醫署里常負責煎藥的小太監備的,是他,是他說,他得了云知年的好處,在藥里加了滑胎粉!”
“母后,此閹奴仗著圣上殊寵為非作歹!罪大惡極!求母后定要明查,為那枉死的孩兒討回公道啊!”
鐘后聽完康婉哀切訴陳,竟格外平靜。
并未露出任何震驚之色。
倒是江寒祁眉心深鎖。
“祁兒,你說說,該怎么辦?”
鐘后看了眼江寒祁。
江寒祁點頭,命人打開齋門。
云知年剛一現身,那康婉就像嗜血的野獸見了葷腥一般,罔顧眾人攔阻,撲上前去用力掌摑向云知年。
云知年被打到偏過頭去,嘴角蜿蜒落下幾點血絲。
康婉還欲再打,手剛抬起便被江寒祁扯住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