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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描述這是什么感覺。
明明姚越說得沒錯,一個皇帝身邊的太監,跟他有何關系。
但這幾日只要空下來,便就會想到云知年,而一想到云知年,這心口就懸懸發空,連同呼吸便也促了起來,所以,裴玄忌的神色漸次晦暗,他斂下眉,慢悠悠看向滿臉期待的江旋安,一字一頓問道,“我憑什么,要去看他?”
第19章
江旋安呆了一下。
小臉氣得發紅:“這是命令!”
“小郡王,這里不是陽義,我不需要聽你差遣,你也無權命令我。”
裴玄忌拒絕得理所當然。
“那,那你去幫我把紙鳶取下來,總成了罷?”
“不取。”
裴玄忌自始至終,都未表露出任何好臉色,他長腿一邁,對狄子牧說道,“我們走。”
“喂!裴三!你等等!”
江旋安見裴玄忌是真的要走,情急之下,撲過去攔人,“你是不是要去見我叔父啊?他去寧妃娘娘那里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得去他殿前等著。”
裴玄忌果然止住腳步。
狄子牧卻出聲提醒,“裴三公子,將軍的意思,是要你去見鐘后…”
裴玄忌斜乜狄子牧一眼,“你是我父將的手下,你替他去拜見就是。”
“那怎么能一樣?”
“沒什么不一樣。”
裴玄忌眼里的痛憤一閃而過,他自嘲地彎起嘴角,揮手道,“反正在父將眼里,我是永遠也比不上我大哥和二姐的,或許,連你這個副將也比不上,否則,他又怎么會千里迢迢地派你過來看管我?”
裴玄忌回身對江旋安道,“走,領路。”
“好!我帶你去!”
江旋安見裴玄忌松口,趕忙拉住他往江寒祁殿后的苑林那邊去。
他看到云知年受傷,心里慌亂,又還惦記著自己的紙鳶。
但云知年跟他說,自己沒事的,坐一會兒就好了,不要江旋安去喊宮里的人過來幫忙。
江旋安急得團團轉,現在看到裴玄忌,就如同是尋到了救星。
裴玄忌不算宮里的人。
他可以去幫云知年的。
*
濃云裹夾著細雪密密而落,不多時,剛被清掃干凈的青石磚面上又積起一層薄冰。
長靴踏雪,揚起飛塵雪泥。
苑林外原是有人把守,裴玄忌因手持有江寒祁給他的令牌,所以出入并不受阻。
此處皇家苑林并不算大,一條主道,行上數十步便望見正中央的那棵黃古槐,槐葉早已枯落大半,光禿的枝椏下,果然正坐著一抹纖薄嫻靜的身影。
裴玄忌呼吸微滯。
云知年不算太高,但體量頎長勻稱,他無力地微屈住左腿,袍擺上卷,如瓷皮肉上蜿蜒攀了一道深色長疤,他似是在嘗試站起來,可扶住枝干嘗試幾次都未能成功,指節便輕輕發起了顫,而因喘氣太狠略顯干枯失水的唇則輕啟著,露出珠貝光彩的齒。
紅齒白唇,烏發墨眼。
偶有碎雪從枝椏間隙落于眉睫,宛若一副渾然天成的水墨畫。
雪聲襯靜景。
人卻比景更靜。
唯有裴玄忌的一顆心,不靜。
他略略失神,直到江旋安撲向云知年,才猛然清醒。
他這是在做什么?
該死!
云知年分明是江寒祁的禁臠,且他根本就不喜歡男人,最是不屑軍中狎弄男寵伶倌的軍痞子,也向來看不起那種柔弱扶風以色侍人的男子,可為何偏偏,心里卻沒來由地抑起一股沖動。
這沖動毫無根據,只像是股熱氣在他心口不住亂竄,撓得他心頭發癢。
裴玄忌閉了閉眼,壓下情緒,走至云知年近前。
云知年抿著唇,仰頭同他對視,神情是一派慣常的疏冷。
可不知是不是因為太痛的緣故,淺茶色的眸里氳了層濡濕的水汽,于是,那沉俊的臉便倏地柔和下來,仿若是在無聲哀求幫助。
只這一眼,就將裴玄忌原本想好的措辭徹底打散。
他喉結上下滾動,幾息后,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字,略顯生硬地問他,“怎么回事?”
頓了下,又補道,“怎么受傷了?”
“哥哥是,是替我取紙鳶摔傷了!裴三!你快幫我把紙鳶取下來!”
裴玄忌根本不搭理江旋安,視線仍落在云知年身上,眼里聚著看不透的光亮。
云知年這時大抵也猜到裴玄忌是被江旋安強拉過來的,便沖他頷首點頭,“裴參軍。”
他回答,“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