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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都沒有的小城沒有鐘啟年平日里那么好的住宿條件,最貴的酒店也和凇江差了好幾個檔次, 路又本來沒打算讓鐘啟年跟著來,但這人抬手就訂了兩張機票,堅持外加綠茶功夫齊上陣,路又帶著點忐忑的私心, 沒能抵抗。
不過此刻沒能抵抗的人正看著屋里的陳設皺眉,想著會不會太委屈鐘啟年, 身后的人下巴就擱了上來。
“你是吸鐵石?”路又很不解風情地問。
“吸鐵?你不像是鐵做的。”鐘啟年什么話都能接。
路又每次都能被鐘啟年的發言無語到,但無語歸無語。
“那像什么做的?”
肩膀上的下巴震動一下, 耳邊傳來低笑聲。
“江水。”
潺靜流動,深邃悠遠。
路又臉有點熱, 不太能安然接受夸獎,別著一張臉使喚鐘啟年趕緊換衣服睡覺,免得明天起不來。
鐘啟年在一旁笑得太挑釁,路又干脆完全不看他了。
養尊處優的小鐘總不是豌豆公主,只要不被扔在貧民窟里就都能睡著,何況還能抱人形抱枕。
路又原本貫徹落實只有他一個人遵守的不看鐘啟年政策,不看沒說不抱,況且是鐘啟年抱他,他又沒動。
只是到了后半夜,淺度睡眠的人還是轉了過來,憑借某種本能。
早上起來鐘啟年難得沒調侃他,兩個人沉默著趕到葬禮現場,如路又所料,只有季柳一個人。
想來也是,把身邊人都得罪八百遍的人哪有能耐讓別人和他維持表面功夫,何況表面都見不到了。
葬禮一場接著一場,等在外面時能聽到同日告別遺體的其他家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這一家安靜得詭異。
工作人員在宣讀千篇一律的悼詞,里面的話除了基本信息外和路岳平完全不搭邊,什么一生勤勉兢兢業業齊上陣,估計是模板。
蠻橫跋扈地活了一輩子,最后連個愿意幫他寫悼詞的人也沒有,唏噓又可笑。
路又看向偌大告別廳中央的路岳平,估計是面部損壞得化妝也拯救不了,整個身體被白布蓋著,路又沒興趣去掀開看。
葬禮結束就是火化,骨灰盒被送出來后安葬好,季柳才完成了任務一樣的,才對路又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家里還欠著很多債,”季柳此刻不溫柔也不落淚,只是很平靜,“小又,我知道這錢不該問你要,但如果追債的找上門,沒了你爸爸,我也擋不住。”
路又從頭到尾沒碰一下骨灰盒,在這荒郊野嶺輕輕嘆氣。
他總是沒辦法拒絕季柳。
鐘啟年也想嘆氣,更想碰一碰路又,但是不合時宜,只能暫且忍下來。
“我是想著,你每個月都有給我打錢,還債的錢可以算我提前預支的,之后也不用這樣非要和我保持聯系。”季柳說。
路又忽然覺得很荒唐。
他想要扯一下嘴角,面部肌肉卻怎么提也提不動,一張臉僵硬地掛在原地。
“所以,”路又艱難找回自己說話的聲音,“就算不和我保持聯系了,你也無所謂,是嗎?”
人有時很不可理喻。
路又很明確地知道季柳不夠愛他,他或許沒辦法確定什么樣的感情才能被稱為愛,但季柳這樣一定不是。
可即便如此,她手指縫里流露下來的虛假溫暖,也的確是落在過年幼的路又身上的。
所以哪怕路又什么都知道,也從來沒想過要和季柳斷了聯系。
但她不在乎。
“有什么聯系的必要呢?”季柳的很輕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山野嶺中回響,“你和我,難道很有話講嗎?”
鐘啟年忍了很久的手在聽到這句話后終于湊近路又,但只是輕輕按上他的肩膀,剛想說話就被路又覆蓋上來的手輕輕示意,只能噤聲。
“可以,”路又找不到自己要用什么語調,最后傳遞出來的聲音只剩下冷漠,“欠了多少?”
鐘啟年的手剛要動就被路又早有預料地按住,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真沒有傍大款的自覺,不僅在大款提出見面時跑路,而且哪怕心扉敞成這樣,他也不愿意讓鐘啟年幫忙。
“三十萬。”季柳說。
路又點點頭,假如他只有上學時攢下的錢和畢業后研究所的工資,這個數字對他來說會很困難,好在他還兼著情感主播。
“嗯,記得發我卡號,我會轉給你。”
路又也不知道自己耿的什么脾氣,他流水不多有限額,鐘啟年沒說要幫他付,只說可以墊付免得跑銀行他都不愿意,硬是去了趟線下,一次性給季柳打過去。
“寶貝兒,你什么都不要我的,顯得我很沒價值。”從銀行出來后,鐘啟年才撥弄了一下路又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