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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夜歌在他面前叁步遠的地方站定,拱手行禮:“見過王爺。不知王爺連日登門,所為何事?”
“沒什么事。”厲凜說得坦然,“就是想見你。”
殷夜歌抬眼看他。
厲凜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避,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殷公子這樣看著我做什么?我說的是實話。叁個月前在賞菊宴上見了公子一面,回去之后便念念不忘。日也想,夜也想,想得茶飯不思,只好親自登門,來看看能不能解了這相思之苦。”
他說得直白,直白到近乎無賴。可偏生那樣一張臉,那樣一雙眼睛,讓這些話聽起來竟不讓人覺得輕浮。
殷夜歌垂下眼:“王爺說笑了。王爺府中佳麗無數,何必來消遣我這等市井之人。”
“佳麗無數?”厲凜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誰跟你說的?造謠,純粹是造謠。我那府里冷清得很,連只母貓都沒有。”
殷夜歌沒接話。
厲凜又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殷公子,我今日來,是真的有事。”
殷夜歌看著他。
“我府里新得了一壇好酒,據說是叁十年的女兒紅。我一個人喝沒意思,想找個人陪著。”厲凜頓了頓,目光在他臉上流連,“找來找去,就想到你了。”
“我不會喝酒。”
“不會喝正好。”厲凜笑起來,“我教你。”
殷夜歌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這人明明是王爺,是皇親國戚,想要什么人得不到?卻偏偏跑到他這偏僻的小院來,一次次吃閉門羹,一次次又笑著來。
“王爺,”他開口,聲音平淡,“您想要什么樣的美人沒有?何必在我這里浪費時間。”
厲凜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看著殷夜歌,目光里的笑意漸漸收了,換成一種認真而專注的神情。
“殷夜歌,”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以為我是在鬧著玩?”
殷夜歌沒說話。
厲凜又走近一步,近到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我厲凜活了二十年,想要什么,從來都是直接要。我想要你,所以我來找你。你不見我,我便一直等。你問我為什么,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興許就不來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低了下去,沒了方才的漫不經心,倒像是真的在自問。
殷夜歌站在原地,與他隔著一臂的距離。
冬日的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從他二人之間旋過去。厲凜的衣袍被風撩起一角,拂過殷夜歌的靴面,又落回去。
“王爺,”殷夜歌退后一步,“請回吧。”
他轉身向府內走去,步子不疾不徐。
身后傳來厲凜的聲音,帶著笑,卻比方才認真了許多:“殷夜歌,我明日還來。”
殷夜歌沒有回頭。
那夜落了雪。
殷夜歌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將院中的老梅覆成一片白。屋子里沒點燈,只有炭盆里的紅光明滅不定,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很長。
他想起白日里厲凜說的話。
“我想要你,所以我來找你。”
這話他聽過許多次。從十五歲起,便有人對他說這樣的話。有男有女,有貴有賤。他一概拒了,那些人便也不再糾纏。
可厲凜不一樣。
厲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竟有一瞬間想躲。
不是厭惡,是……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也許是怕這個人太好看,怕這個人太會說,怕這個人那雙眼睛里的光太亮,亮得讓他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他不該多看。
殷夜歌抬手,摸上自己的小腹。那下面藏著他最不愿意讓人知道的秘密。每次想起來都讓他覺得惡心,惡心那個不屬于自己的器官。
他這樣的人,不配被人喜歡。
雪下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阿青來敲門時,臉色古怪得很。
“公子,厲公子又來了。”
殷夜歌正在系腰帶的手頓住。
“這回他……”
阿青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殷夜歌推開門,順著阿青的目光望去。
府門外,那株老槐樹下,厲凜站在那里。他穿著一件玄色大氅,肩頭落滿了雪,也不知站了多久。腳邊堆著幾個雪人,歪歪扭扭的,有大有小,大的到他腰際,小的只有巴掌大。
見他出來,厲凜彎起眼睛笑了。
“殷公子,”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被凍的,“我昨夜回去,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你,想著你那張冷冰冰的臉,想著你對我說‘請回吧’時候的眼神。”
他頓了頓,指了指腳邊那幾個雪人。
“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你不愿見我沒關系,我就在這里站著。站到你想見我了,站到你能收下我這顆心了。”
雪花落在他的眉睫上,他也不拂,就那么直直地望著殷夜歌。
殷夜歌站在門內,隔著那扇半開的門,望著門外的雪,望著雪里的人。
他想說,你走吧,我不會見你的。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
“進來吧。”
厲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