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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廚聽到這里,剛剛緊鎖的眉心驟然舒展,長舒了一口氣:“原來是個胥吏。”
他自小在汴京長大,見多了落魄的官宦后人。有的說先父曾是三品官,有的說祖上曾當過丞相,可自己沒本事,讀書不行,經商也不行,偏還愛擺官宦架子,最后耗空家底。
聰明點的回家置辦田地,供養后人,以盼再有后人出人頭地,至于那些愚笨的或是揮霍一空,又或是被人詐騙干凈,到最后只能日日酗酒,拿著祖上的故事吹噓。
頓了頓,魏廚又道:“雖說他銓試沒過,倒也算有幾分韌性,能放下身段去當胥吏,比那些守著祖蔭啃老的強些。”
他可認識不少階級跌落,窮困到要問人借三五貫錢過年的官宦后人,說到商戶胥吏還滿眼的看不起。
魏廚欣賞歸欣賞,卻不覺得沈硯比自己有競爭力,像林廚這般有本事的女廚,自然應當與自己在一起,強強聯手,在汴京城打出一番天下才是,而不是嫁給一個無甚前途的胥吏。
想到這里,魏廚心態放平。
等到次日前往丘府的途中,沈硯便發現魏廚對他的態度不像昨日那般咄咄逼人,顯得甚是客氣。??????
怎么說呢,沈硯更不爽了:)
面對不爽的沈硯,魏廚爽了。
至于被夾在中間的林芝,她完全沒注意兩人的眼神官司,心思全落在那碗狀元湯餅上。
昨日魏廚走后,林芝特意問了余娘子,果然余娘子也知道這事。她告訴林芝,這位丘官人為尋回記憶里的‘狀元湯餅’,不僅四處找人嘗試,而且還懸賞百貫,故而每年秋闈以后,都有不少人前去挑戰。
正想著,外面的喧鬧聲忽然傳了進來。林芝撩起簾子往外看,只見路盡頭堵滿了車馬,連丘府的大門都被遮得看不見,忍不住嘀咕:“人怎這么多?”
一旁的魏廚也吃了一驚,皺起眉來:“是我失算了,來的恐怕不只是廚子,還有不少想結交丘官人的商戶。”
“結交丘官人……啊。”林芝想起昨日魏廚說的話,“對了,丘官人如今是光祿寺少卿吧。”
要知道光祿寺少卿官居從四品,而光祿寺下轄太官、珍羞、良醞、掌醢四署,掌管膳羞割烹、造油酰胾乃至百品之料。
也就是說,宮廷進出各種貨物都需要經過光祿寺,可見地位非比尋常。說白了,若是光祿寺指定哪家皇商,那家皇商定然能夠發財。
天下商戶正差沒地方巴結討好,這不一個個的皆是盯上了丘官人這條路子。
說話間,驢車已沒法再往前挪。
三人索性下車步行,剛靠近丘府門口,就見門房正攔著一群人,臉色難看地喊:“我家郎主說了,除了廚子,其他人一律不讓進!”
魏廚和林芝面面相覷,然后大搖大擺地走上前。他們一個是好味齋的主廚,一個是林芝記的主廚,自是沒被攔著,說明身份后就被人放了進去,至于沈硯則跟在林芝身后,成了小跟班。
三人走到里面,方才知道門房臉色難看,焦頭爛額的原因,只見前院里烏泱泱的站著近百人,擠得滿滿當當。
林芝扯了扯嘴角,喃喃道:“這要是一人做一碗湯餅,丘官人不被撐死,也能被湯餅給直接淹死。”
魏廚被逗笑了,左右環顧一圈后忽然抬手指向遠處一人:“喏,那位便是丘官人。”
林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位身穿天青色綢衫,腳蹬官鞋的男子站在臺階上,對方看著四十來歲,模樣器宇軒昂,只是臉色黑沉沉的,像是憋著氣。
丘官人正盯著院里的人發愁,他想尋到幼年時的味道,可眼下這陣仗,難不成要讓他連著一兩個月天天吃湯餅?
想讓旁人幫忙試味,又拿不準該托付給誰。耳邊滿是眾人自薦的聲音,他心里越發煩躁,都快有把人全轟出去的沖動了。
“丘官人。”魏廚領著林芝和沈硯上前,拱手問好:“我是——”
還未等魏廚說罷,丘官人便認出他來:“你是好味齋的魏廚,上回我剛去你家鋪子用過飯。”
“正是。”魏廚又介紹了一番身后人,“這位是林芝記的林廚,還有沈郎,我們是聽聞您這里又開始選擇‘狀元湯餅’,特意過來看熱鬧的,沒成想……”
“嗐,別提了,這事兒真是一言難盡。”丘官人郁悶地回答道,而后朝著林芝拱拱手:“您便是林芝記的林廚?久仰大名。”
林芝記出品的幾道果子讓光祿寺甚是長臉,不過丘官人嘗是嘗過,卻是頭回見到林芝,不僅感嘆道:“沒想到林廚竟是這般年輕,真是英雄出少年。”
“丘官人謬贊了。”林芝笑著回禮,目光落在丘官人緊鎖的眉心上:“瞧您一直皺著眉,可是有什么難辦的事?”
丘官人先是一怔,隨即眼前一亮,往前走了兩步:“本官還真有些事兒,想要拜托兩位。”
林芝和魏廚齊齊一怔,隨即聽丘官人說道:“今日來的人實在太多,本官本想把人都打發走,可又怕我要找的廚子恰好在里頭,實在左右為難。”
說著,他對著兩人深深一揖:“還望兩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林芝和魏廚趕緊側身避開,卻也同時明白了丘官人是想請他們幫忙篩選廚子。
兩人本就是來湊熱鬧的,見狀便應了下來:“丘官人客氣了,這點忙我們當然能幫的。”
丘官人大喜過望,滿眼期待地看著二人。正式開始以前,林芝還有些問題得詢問一二:“想問問丘官人,您吃過的那道‘狀元湯餅’,可有什么獨到之處?”
丘官人苦笑:“其實那也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兒了,我也記不大清模樣,只記得那位老伯說他做的湯餅之所以便是將豬肉之精華聚集與一身,而那索餅吃起來又脆又香,豬肉鮮嫩,豬雜醇厚……”
“脆?”這個出乎意料的詞語教林芝和魏廚同時面色微變,普通人描述索餅,會說索餅有彈力,卻很少會用脆來形容。
丘官人回想了一下,給出肯定的答案:“就是脆。”
第118章
林芝與魏廚齊齊陷入沉思中,各有各的想法。
他們未將猜測說出口,只轉身先觀察起院內眾人,按丘官人所說這里有一部分是自行登門的廚子,還有一部分是有舉薦人帶來的廚子。
眼下人太多,光憑嘴說根本辨不出誰真誰假,得用些實在法子篩選。
林芝皺了皺眉,很快便有了發現。她壓低聲音,側首與魏廚說道:“你有沒有覺得有幾個人,瞧著就不像是廚子?”
魏廚點點頭,輕聲回答道:“丘官人覺得諸人辛苦,故而年年都會給些賞錢與登門者,想來其中還有不少渾水摸魚者。”
兩人悄聲商量兩句,很快便與丘官人說了想法。丘官人當即點頭,先讓府里仆傭去后院牽來四頭生豬,又吩咐人搬來十幾張長桌,擺在院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