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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妥當后,魏廚先上前一步,揚聲道:“諸位安靜!丘官人尋的是能做出狀元湯餅的廚子,不是來湊熱鬧的。現在麻煩登門舉薦的請站到左邊,登門下廚或是受人舉薦的廚子站到右邊!”
話音落下,院里的人趕忙左右分開。魏廚請登門舉薦者到旁邊落座休息,而林芝則趁機在人群里走了一圈,將那些站到廚子隊伍里的人仔細觀察一遍。
“你、你、你,還有你們三個。”林芝干脆利落地點出混在廚子隊伍里的幾人:“你們可以離開了。”
“什么?”
“我還沒有做呢!”
“你確定你是廚子嗎?”林芝抬眸看向其中抗議的閑漢,“瞧瞧你的袖子領口,上面還留有油漬。”
“還有你。”林芝又看向另外一人,輕笑道:“為了來丘官人府走一遭,還挑了綢制的衣裳?你可知道這衣衫可碰不得油污?”
穿著綢衫的閑漢環顧四周,發現其余人多是穿著短打居多的棉布衣衫,頓時臉漲得通紅。
剩余人不敢反駁,灰溜溜地走出隊伍,紅著臉挪到了左邊那隊。
這一輪下來,廚子隊伍就少了七八個渾水摸魚的。再來林芝又詢問在場可有人會殺豬,有說會的,亦有說不會的。
林芝挑了八人上來,教他們兩兩負責宰殺。等取出豬血豬雜等物,她又轉身看向剩余人:“狀元湯餅據說是聚整豬精華所制,處理豬雜最見功底。現在麻煩各位,每人取一份豬雜,就按你們平日做湯餅的法子處理,半個時辰后我們來看。”
話音剛落,剩下的廚子紛紛上前取豬雜。有人拿起豬腸,先仔細翻出內壁的油脂,用粗鹽反復揉搓去味,動作麻利;有人處理豬肝,手指靈活地剔除筋膜,刀刃起落間把豬肝切得厚薄均勻。
有動作干練果斷的,也有人慌了神,手里拿著豬心,半天不知道從哪下刀。
更有人洗豬腸時只隨便沖了沖,連內壁的粘液都沒刮干凈,更別說去味了。
林芝和魏廚挨桌檢查,但凡動作生澀、處理得亂七八糟的,直接讓人站到左邊。
被指出的人里還有不死心的,大聲嚷嚷起來:“我在鋪里又不是做雜活的!我專做索餅,豬雜不過是湯餅的配料,處理不來也正常!”
這回都不用林芝出馬了,旁邊一個剛殺完豬、滿手沾著豬油的廚子就嗤笑出聲:“連豬雜的腥膻味都處理不好,怎好意思說能做這狀元湯餅的?”
“你!”嚷嚷的人漲紅了臉,半響才憋出話來:“做好的豬雜往上一倒不就可以了……”
林芝上前一步,打斷這人的話語,說道:“你可知丘官人是何時嘗到這狀元湯餅的?”
“當然知道,是丘官人年幼時嘗到過的。”那人梗著脖子回答,滿臉莫名其妙。
“答得對,可惜沒抓到重點。”林芝笑了笑,聲音清亮,不疾不徐往下說:“丘官人說過,當年家境不豐,只有父親月考得第一才舍得吃外食。”
“那又怎樣?”
“以其當年的家境,選擇的必然是市井腳店。”對于貧苦的,還需要出資供養丘官人父親讀書的農戶來說,每一文錢都需要苛著使用,定然是不可能一月便去大鋪里吃一回的。
“腳店里多是一家人忙活,廚子哪有不處理豬雜的?”
“再者,大型的酒樓飯館里能用各種香料去除豬肉的腥膻味,可腳店為了省成本,只能靠前期仔細處理,哪敢偷懶?你若是真琢磨過丘官人的話,又怎會連豬雜都處理不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人手上:“我瞧你手上老繭的位置,想來你的確是廚人,還是在面粉鋪里做生面的手藝人。”
那人聽林芝把自己老底都掀開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再也待不住,低著頭匆匆擠出了人群。
此后,再無人抗議。
等篩選完,原本近百人的隊伍,只剩不到三十人,連最初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丘官人站在臺階上看著,臉上的愁容終于散了些,對著林芝和魏廚拱手道:“多虧二位,不然我還得在這群人里瞎忙活。”
“我們也是盡力而為。”
“丘官人客氣,我們只是盡力而為。”林芝回禮道,“剩下的,便請他們動手做湯餅吧。”
隨著院里諸人開始忙活,林芝則坐到一旁,靜靜注視著下面人的動作。她的思緒還在丘官人剛剛說的那個‘脆’字上,猜測或許丘官人吃到的不是湯餅,而是別的東西?
林芝剛想到這,魏廚便湊過來低聲說:“你說會不會是肚絲?”
他一邊說,還一邊瞥向沈硯。
自打進了丘府,沈硯就沒怎么說話,存在感低得很。魏廚原本還盼著看沈硯討好丘官人的模樣,好讓林芝看清他的嘴臉,沒成想竟是這般光景,心里不免有些遺憾。
緊接著,魏廚又往下說道:“若是當年丘官人吃的是豬雜湯,把肚絲當成了索餅,倒也說得通。”
林芝想了想:“的確有可能。畢竟豬肚、豬腸、豬肝和豬心等物只要處理得夠好,便能讓人吃起來有種脆的感覺。”
尤其是豬肚能處理成細絲,一筷子夾起來時,會不會讓年幼時期的丘官人誤以為是索餅?又或者說三十多年的時間,足以美化丘官人的記憶,讓他改變不少細節。
“不過我覺得沒這么簡單。”隨即,她話鋒一轉:“現在做豬肚的菜不少,我家有芫爆肚絲,街上還有鹵肚絲、涼拌肚絲,油澆肚絲等菜品,丘官人尋了這么多年,
要是真是肚絲,早該找到了。”
魏廚聽著也覺得有理,索性直接問丘官人。
果然,丘官人搖頭:“年年都有人以為是肚絲,有戶人家做的肚絲格外好吃,還聽我的建議開了家肚絲拌餅鋪。可我確定,當年吃的是索餅,就是口味不一樣。”
“您還記得起別的嗎?”
“這……”丘官人思考片刻,“我記得是紅的。”
“湯是紅的……”魏廚眉心緊鎖,豬雜湯湯色澄澈清亮,吃的便是原汁原味,若是加了紅油醬汁,那真真是味道千變萬化,天曉得哪種才是丘官人說的記憶里的味道。
“紅的?”林芝突然抬頭,聲音里帶著點吃驚:“您的意思是索餅是紅的?”
“這我就不確定了。”丘官人努力回想了下,嘆了一口氣:“都過去三十多年,實在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