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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幾天答應替別家做的席菜安排給阿柳,阿柳有些緊張:“做砸了可怎么辦?”
虞蘅既然放心交給她,便是知道她本事足夠,安慰道:“大不了有我兜底,過后上門賠禮去。”
阿柳捏了捏拳頭:“蘅娘子放心,平日教的那些,我盡學會了。”
湛珠聽了,看一眼她。
與虞蘅回去路上,湛珠幾番欲言又止,到底出言:“蘭娘子這般厲害人物,竟在這上栽跟頭,日后且不知怎么辦呢。難怪都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虞蘅轉著彎聽出來了,這是在提醒她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盡心教阿柳,自然是考量過品行的,且退一萬步說,阿柳身契還在她手上,能跑哪去,除非也是假的。
虞蘅笑問:“蘭娘現可還在府上?”
湛珠點點頭:“蘭娘子請辭,夫人未允,許了她幾日假,且還在府里住著呢。只我瞧,蘭娘子委實受了打擊,恐怕過幾日仍要走。”
湛珠又唏噓感慨起來。
大戶人家準備壽宴,往往要提前三五日,先將高湯煨上,提前處理各色難煮食材。
是以虞蘅要在裴家住下。
對自己嬌養大的女兒尋來的廚子,裴夫人其實并不怎么放心,有心試試她手藝,叫她做一道拿手好菜。
裴五娘替她緊張,頭一回踏入廚房,就為了站在一邊看她炙肉。
裴五娘聞著空氣中浮動的香氣,皺皺眉:“不是有上好羊肉,怎么不用那個?”
虞蘅老實答道:“夫人叫我做拿手菜,我做豕肉遠勝羊肉。”
本朝各種羊肉菜窮極精深,她那三腳貓功夫搬出來,說“拿手”……怕不是下一秒就被婉拒。
裴五娘吃過她炙的豕肉,的確是獨一份兒,可還是替她擔憂:“我阿娘可不慣吃豕肉。”
湛珠在一旁心說,您起初不也瞧不上,后來吃得比誰都高興。
炙好的豕肉,和鐵盤一起端上去,請裴夫人嘗嘗。
鐵盤溫度高,呈到裴夫人眼前時肉還在滋滋冒油泡。
婢女將肉絞成小塊,蘸一邊碾碎的芝麻孜然與辣椒面。
裴府尹先伸筷子:“不錯,真是不錯。”
裴夫人嗔他一眼,自己也嘗一塊,嗯——油香油香,與平日吃的豕肉不同,沒有那股子膻膩,許是用香辛料腌過的緣故,吃進嘴里滿口生香,果然豕肉還是炙到這種邊緣帶著焦脆的程度,剛好。
裴夫人又問她:“怎么做的?”
虞蘅答道:“炙肉法子倒是其次,首要選剛生下來的乳豬,飼以人乳,養至三月為宜。”
虞蘅說了選豬法子,又跟裴夫人說怎么炙肉,越發刁鉆,這炙豕肉,竟然比羊肉做起來還麻煩。
裴夫人滿意得不行:“小娘子年紀輕輕這般能干,過幾日府里壽辰便勞煩你了。”
裴五娘沖她擠眉弄眼。
出了屋,對方感慨:“原來炙肉這么多學問!難怪比我家庖廚做出來好不知多少。”
虞蘅“噗嗤”笑出聲,多虧本朝那些出名的廚子,做菜復雜講究得恨不得將天上龍肉都給料理了,才給了她瞎編機會。
其實哪有什么人乳飼豬,倒反天罡,那都是她胡諏。
虞蘅接下了壽辰的活計,回到廚司,便忙活開了。
見如今灶上準備了的,已經有雞鴨牛骨高湯、羊肉湯、海參鹿筋等,其實,無需她費心,剩下的人也能操辦出一套中規中矩的席面。
虞蘅要了目前的菜單子來看,是廚司里另一名經驗豐厚的娘子代為擬定的。
斟酌后,她將菜單上的“連魚豆腐”去了,換做“雞豆花”,“清湯海參”換作“雞汁海參”,“煨”黃雀換成“炸”。
剩下“紅煨鹿筋”、“蜜酒火腿”與“鱔絲羹”等不變,又加“玉蘭片”、“醉蝦”跟“雪里蕻魚圓子”三道。
點心與主食沒什么好換的,亦不是她擅長部分,還是不要班門弄斧。
知道她是裴五娘從外頭尋來暫領她們的廚娘,又經裴夫人點頭,眾人對虞蘅都尊敬得很,沒有不聽話的。
廚司中人來來往往,一直不見蘭娘,虞蘅問昔日包子廚廚婢。
其中一人答道:“蘭娘子自從昨日起,便不吃不喝睡在床上,也不出門,我們都擔心得很。”
虞蘅晚上很空,便做了幾道小食點心,拎著摸到了蘭娘屋里。
房門掩著,沒點燈,靠星光依稀可辨榻上躺著個人,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虞蘅輕聲喚:“蘭娘子?蘭娘子?”
“誰啊”蘭娘子沙沙的聲音。
還肯搭理人,那便不算壞。
虞蘅賊似的輕噓一口氣,因為是來挖人墻角的,故而有些心虛,“是我,做豕肉灌漿的阿蘅。”
她不知道,張蘭娘還記不記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