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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械司?”
“錯!全熔成了戶部的量器——那些稱軍糧的斗,每斗足足少了半斤!”
風輕瞳孔驟縮。他終于明白軍糧賬目為何混亂——有人用摻假的量器偷天換日,再將克扣的糧草神不知鬼不覺運出。而那些空了的糧倉,正好能吞下今年的賑災糧!
三更時分,風輕潛入戶部地窖?;鹫圩诱樟脸赊匿钸\單,最新一頁的“西陵”二字還洇著潮氣。他正欲細看,頭頂突然傳來木板吱呀聲。
“風相夜訪,怎么不點燈?”蘇炳仁提著琉璃燈拾級而下,燈影將他肥胖的身形拉成扭曲的鬼魅,“您找的可是這個?”他晃了晃軍糧調撥令,火漆印竟蓋著景泰王府的私章。
風輕按住袖中短刃:“蘇尚書好手段,連謀逆皇子的印鑒都留著?!?
“風相說笑了。”蘇炳仁突然將調撥令湊近燈焰,“舊朝余孽作亂,燒了多少要緊文書。就像這西陵糧倉……”焦糊味騰起的剎那,地窖深處傳來悶響,二十口貼著“軍糧”封條的木箱被撞開,滾出的卻是裹著泗錦的北狄箭簇,“呀!怎么會這樣?”蘇炳仁故意驚訝:“不得了,得趕快奏明陛下,工部有人在戶部做手腳!”
風輕疾退三步,袖箭釘住蘇炳仁的官袍下擺:“原來工部熔銅錠,戶部運箭簇,你們倒是分工明確!”
“風相怎的無憑無據的污蔑本官?不過您不妨猜猜看——”蘇炳仁突然獰笑,“明日押送西陵賑災糧的,會是哪位?”
寒意順著脊梁攀上后頸,風輕終于想起:三日前景冥敲定的押糧人選,朱筆批的赫然是“昀佑”——有人要用空糧倉逼昀佑動軍糧,再以“擅動軍資”的罪名折斷容國的護國利劍!然而此時,昀佑已經出發五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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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將西陵驛道染成血色,昀佑率軍押著糧車碾過貧瘠的黃土。道旁枯樹上棲著數只禿鷲,猩紅眼珠隨糧車轉動,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昀佑勒馬回望,天際線蒸騰的熱浪里,忽有黑壓壓的人群如潮水般涌來。
“元帥!是流民!”副將話音未落,枯槁的手已抓住糧袋。昀佑勒住韁繩,望見塵煙中蹣跚而來的身影——婦孺襤褸的衣襟下肋骨嶙峋,嬰孩吮吸著干癟的□□,老人渾濁的眼珠盯著糧車,如同餓狼見到血肉。
昀佑斬殺過無數敵軍的利劍,此刻被死死的按在肋下。
怎么辦?看不見也就罷了,但如今災民到了眼前,她做不到剝奪他們活下去的希望。容國各地都有糧倉以備天災,若賑災糧不足,好歹還能開倉應急。昀佑心里默默給西陵糧倉估了個數。最后決定:
“分三成賑災糧?!边o馬鞭的手背青筋暴起。
副將急道:“若到災區不夠……”
“本帥自有計較!”銀甲將軍翻身下馬,親自解開糧袋。當粟米傾瀉而出的剎那,流民眼中迸出的兇光令戰馬驚嘶——那不是感恩,而是更深的饑渴。
三日后,昀佑站在災區龜裂的河床上。本該盈滿的糧倉空如鬼窟,提前分發的糧食如同杯水車薪。她望著跪滿荒野的災民,閉上眼睛:“開軍糧倉!”
護糧軍士齊聲應諾。遠處禿鷲振翅而起,帶著不詳的預兆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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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風輕還沒來得及讓景冥追回昀佑,景冥便已經捏碎了八百里加急,奏報上“擅動軍糧”四字滲著血漬,像把利刃捅進心窩。
“傳風輕!”
風輕踏著漏夜入宮,官靴沾著朱雀大街的晨露:“流民來得蹊蹺,臣疑心……”
“朕要聽的不是疑心!”帝王廣袖帶起一陣風,“明日早朝,御史臺的唾沫淹了議政殿之前,你可有辦法保下昀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