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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順道數了數,加上這二百枚銅錢,一共有二兩銀子和五百枚銅錢。
“這間房子是我租來的,每月租金五百文,這樣算來,我們可以自由支配的錢只有這二兩,”殷海煙攤手,無奈道,“我們是黑戶,不像王嬸子那樣有自家的地,所以每月還需買菜買糧,所剩無幾,買一張牙牌五百兩,我看這輩子都攢不到了。”
沈清逐聽她算賬,越聽越絕望。
五百兩對現在的他來講就是個天文數字,猴年馬月才能攢夠。
殷海煙瞧著他蒼白的小臉,抑制住上手捏一把的沖動,笑道:“別灰心,辦法總是有的,明日你就跟我上山去打獵。”
“打獵?”
“對,桃源村土地肥沃,每家每戶都有地,獵戶不多,若是運氣好打上一只虎,五百兩銀子都不止。而且桃源村算是方圓幾百里數一數二的富庶村莊,民風淳樸,雖然難免有人眼紅,但絕不會為此攤上事。”
沈清逐眸光重新亮起來:“好。”
殷海煙微微一笑。
這人看著聰明,實則傻極了,后山不大,哪來的老虎?遇上老虎的概率比撿到個大活人的概率還低。
不過很樂意跟他有更多羈絆,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把獵物一步步引進網中。
殷海煙繼續奮筆疾書,沈清逐坐在她身邊繼續看著,欲言又止。
第三次張口又默然閉嘴后,殷海煙正好抄完一頁。她抬起胳膊等墨跡干涸,轉頭看向他,似笑非笑,“想說什么?”
既然她先開口了,沈清逐便不再猶豫,說:“我替你抄吧。”
殷海煙開玩笑道:“搶我生意啊?”
沈清逐沒想到會被她誤會,連忙解釋:“不是,就是單純替你抄寫,換了錢還是你的。”
對上殷海煙那雙秋水深潭般的眼睛中的戲謔,沈清逐才反應過來她是開玩笑,不禁臉上一熱。
“你不愿意的話就算了。”
殷海煙把胳膊下墊著的另一本拿出來,“你抄這本。”
沈清逐接過來翻看,又聽她不緊不慢地說:“我知道你是看不過眼我這一手字,不過我這本已經抄一半了,中途換人反而叫人看了不舒服。”
連自己的心思都被她戳破,沈清逐心虛地說了聲“沒有”,然后拿筆蘸墨水,埋頭寫。
這是一本民間話本,作者的名號為“迷途知返”,講的是窮書生和富貴小姐之間青澀的男女之情和曲折的愛情經歷。沈清逐在上界時很少看這種書,此時邊看邊抄,倒也覺得一些句子甚妙,觀點獨到,其間內容頗有些滋味。
然而抄了十來頁,便畫風突變。
這時的故事已經從上元節初遇進行到富貴小姐和窮書生私定終身,但受長輩阻撓,不得相見;富家千金在侍女的掩護下偷溜出門,來到書生借住的廟中幽會,兩人相擁而泣,三句話不到便天雷勾動地火。
一系列讓人臉紅心跳的描寫足足占了三頁,沈清逐筆尖微顫,面不改色匆匆抄完,翻過去,是這倆人被起夜的小和尚聽見動靜,又是一番驚心動魄地遮掩,但兩人食髓知味,受此驚嚇仍舊不甘心停下來,翻過兩頁,地點轉移到佛堂,再翻兩頁,半夜寺廟走水,兩人來到小樹林......
寺廟劇情結束,沈清逐出了一腦門的汗,感覺靈魂都要出竅了。
他停筆緩神,給自己添了一杯冷茶。
偷眼瞧對面,殷海煙拿一只胳膊支著臉頰,神色懨懨,奮筆疾書的途中甚至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沈清逐納悶地瞄了一眼,她的那本瞧著和自己的差不多,應該都是同一系列的書。她怎么就能做到這么自然呢?難道是熟能生巧?
“抄完了?”殷海煙察覺到他的視線,擱了筆,抬眸盯著他笑。
也許是短短半本書給了他太大震撼,沈清逐心臟亂跳,看她的笑都覺得別有深意,慌亂地重新拿起筆,頗為掩人耳目地將頭埋得很低,“沒有。”
她卻好似只是隨口一問一樣,“哦,那你慢慢寫。”
沈清逐滿臉滾燙:“嗯。”
在殷海煙眼中,沈清逐已經變成了一只熟透的大蝦,臉頰泛粉,耳朵紅得能滴血。
殷海煙在心中感嘆,不愧是仙門正派出來的啊,看本小黃書都反應這么大。
有朝一日被她拿下了,那還得了?
想著想著她考慮到今晚睡覺的問題。
她的小屋子里只有一張床,此時正值人間盛夏,二人擠一張床上顯然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于是她去柜子里翻開一床竹席,撐在里屋的地上,往上面扔了一張薄布毯,一把蒲扇,這樣一來,里屋連最后一片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忙活完,殷海煙去外頭水缸里舀水洗漱,沈清逐抄著這本書的最后一頁,耳中是盛夏林葉間的蟬鳴和院子里時斷時續的嘩啦水聲。
她回來時穿著自己裁剪的短褂短褲,白皙修長的胳膊和小腿都附著著未干的水珠,暴露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