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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逐不太自然地挪開視線。
上界的男女都比人間都要開放得多,什么奇裝異服都不足為奇,只是玉昆宗自小教授君子禮節,非禮勿視的規矩,和宗門戒律一樣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殷海煙歪頭擦著半濕的頭發,從他身邊經過,很隨意地囑咐道:“早點進來睡覺,外面蚊子多。”
沈清逐一愣。
睡覺?可是里面只有一張床啊!
殷海煙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甩掉腳上趿拉的木屐,光腳踩著地上竹席挪到床上。
沈清逐在院子里慢騰騰地洗了很久,心中掙扎很久之后才走近里屋,發現殷海煙躺在床榻上,側身背對著他,蒲扇遮臉,似乎是睡著了。
單薄瘦削的肩上搭著濕發,將身下薄被洇濕一小片。
鄉間夏夜悶熱,窗外蟬聲嘶啞,不是個睡覺的好環境,他知道她大約還沒睡著,怕自己窘迫才裝睡的。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沈清逐原覺得不妥,但又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人家一個姑娘家這么坦蕩,自己扭扭捏捏著實太矯情;更何況兩人都是上界的人,玉昆宗規矩太多,沒有理由要求別的宗門也守他們的規矩。
這樣安慰著自己,他便躺上地上竹席,一夜和衣而眠。
……
第二日,殷海煙在晨光的照耀中醒來時,地上已經沒人了,竹席也被收了起來,和那張毯子一起整整齊齊擺在柜子里。
她掩唇,哈欠連天地翻身下床,一雙腳穩穩當當地踩進了木屐里。
誒,她記得昨晚把鞋脫在了外面的吧?
瞧著地上擺得規規矩矩的一雙鞋,殷海煙不由得笑了下,仙君長得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沒想到還挺賢惠的。
殷海煙披上衣服出去,不出所料院門口圍了一大圈人,都從不高的圍墻外往小院子里張望。有的是手上拿著農具,路過是假,打探是真,有的人則直接端著飯碗明目張膽地扒門縫。
殷海煙抬眼,墻頭上齊刷刷地冒出幾個小孩子的頭。
沈清逐正彎腰把木桶里的水倒進廚房外的大水缸里。
殷海煙肩上披著一件外衣,慵懶地倚在門上,“打水去了?”
沈清逐這才看見她,表情似乎有些不太愉快。他“嗯”了一聲,又垂著眸子說:“我跟他們解釋,他們不聽。”
殷海煙自然明白他解釋的是什么,早上是村民集中打水的時候,這時候出去,不是凈惹人圍觀議論嘛?她憋著笑:“沒事,我去說。”
她抱著胳膊走過去,掃了外頭眾人一圈,秀眉一挑:“喲,挺閑的啊大家伙兒。”
“阿煙啊,這誰啊,長得比姑娘還漂亮,是你相好的不是?”
這是村口急性子的劉嫂子,常年奔波在吃瓜第一線。
殷海煙說:“我朋友。”
劉嫂子不信:“你一個姑娘家,哪來這么個年輕小伙子做朋友,別不好意思,這種事嬸子見多了。”
“嗯?哪種事?”
扛著鋤頭的趙老二插了一嘴:“私奔唄!”
劉嫂子接嘴:“阿煙啊,你一來我就看出來了,你跟我們這里的人不一樣,一個姑娘家逃到我們這來住下,半年了說親的人都不讓進門,就是為了等你這這小情郎吧?肯定都是家里不同意,私奔逃出來了!你放心,咱們早就說一家人了,就是有人找來,鄉親們也不會出賣你們的!”
殷海煙無奈地笑笑,很佩服這群人發散的思維。
“你就說是不是吧?”
小孩也圍著她轉圈圈,“阿煙姐姐,是不是呀是不是呀?”
“不是。”殷海煙無奈道,把小孩子都趕出去,“想多了啊,他真是我朋友。回去忙吧各位,我家要吃早飯了。”
說罷,關上門,把門閂插上。
殷海煙回過頭,見沈清逐靜默地立在水缸邊。他臉上也沒什么表情,望著她,忽然垂下頭,好似是微微嘆了口氣。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方才那一番話他豎著耳朵聽呢,就怕那些人說出什么難聽的話來,辱沒人家姑娘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