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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龍竹嚼著口中香塔,嗅著口腔里濃郁的檀香味:“我遇到一個人,他告訴我,只要死去就可以回家了。”
“你的家在何處?”
“早忘了,”龍竹指著落日的方向:“但和那里的景色很像,那種輪番往復、沒有盡頭的感覺。”
“那告訴你方法的那個人,又是誰?”
“太久了,記不太清,”龍竹搖頭:“長發廣袖,像個道士。”
白鶴也心想,如此描述,怕已經不是現在這個時代的人了。
“這里風景的確不錯。”他忽然開口,似乎體貼地想要轉移有些悲傷的話題。
龍竹叼著香塔含糊道:“哦,那要不要謝謝我?”
“……”
白鶴也嘆一口氣,雖然是坐在樹杈上,但仍腰背挺直,雙手置于膝上,略有一番正襟危坐的意味。
山風呼嘯,樹葉發出簌簌聲響,似乎在某一瞬間,將他帶回到很久之前的某個畫面。
也在這樣的山巔老樹下,落日熔金,群山竦峙,云海翻涌如滄浪,霞光鋪陳似繡錦。
身披白色道袍的女人佇立樹下,抱著手臂,嗓音爽朗:“好看嗎?”
身邊七八歲的男孩迫不及待點頭,笑容靦腆:“好看!”
女人扭頭“看”他,挑眉:“那你得替我好好看看。”
她闔著雙目,眼上是一圈黑色禁制紋印。
男孩聞言果真睜大眼睛,胸有成竹道:“嗯!”
……
白鶴也回過神,龍竹正殷殷湊過來,眼含期待:“真的不要我替你轉移禁制嗎?”她低頭戳了戳對方膝蓋:“你這個禁制好像真的很強,沒準我就能回家了。”
白鶴也嘴角一抽,扯過自己衣擺,往旁邊側過身:“不行。”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不帶你下山了,”龍竹眨眨眼:“這樣呢?”
白鶴也:“……”
面對那雙肉眼可見染上慍色的眼睛,龍竹停頓了一下,嘿嘿一笑試著挽回雙方的信任:“我開玩笑的。”
白鶴也目光戒備:“我當真了。”
龍竹:“……”
白鶴也悠然移開視線,心想,其實他有一百種方法自己下山。
但他決定,暫時不要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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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醫生,又加班啊?”
“嗯,有個記錄需要補。”
辦公室里,周琴脫下白大褂,將桌面上雜亂的病例文件收攏好放進抽屜,拾掇時碰倒了電腦邊倚靠著的泛黃相框,她動作一頓,小心翼翼將相框扶起來。
照片上是笑容燦爛的三口之家。
周琴摩挲著相框邊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容色憔悴,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從鎮上衛生所到家門口的距離并不遠,黃昏后,天幕很快暗沉下來,樓梯間復古花磚間隙里鋪陳著鵝黃色的光暈,被木然闖入的影子一階一階打碎。
周琴站在家門口,鑰匙插在鎖孔里,遲遲沒有轉動。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仿佛那扇門后藏著什么洪水猛獸。
“小遠……媽媽回來了。”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怕驚擾到什么。
周琴深吸一口氣,終于擰動鑰匙——
門內一片死寂。
玄關的燈沒開,客廳籠罩在昏暗里。
拖鞋整齊地擺在鞋柜旁,茶幾上擺著一杯涼透的水,一切都和她早上離開時一樣。
咚咚、咚咚。
一只紅色的小皮球從某個房間跳出來,撞上走廊盡頭的墻壁,滾來她的腳邊。
周琴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她彎腰撿起皮球。
“小遠?”她輕聲喚道:“你……在家嗎?”
沒有人回答。
但那個皮球滾出的房間,似乎透出些許微光。
周琴一步步走向那扇門。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房子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神經上。
房間門敞開著,暖黃燈光流瀉出來,伴隨著窸窸窣窣的翻書聲。
媽媽?
你回來啦?
周遠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來,清脆明亮,和往常一模一樣。
周琴的指尖觸到門把手,金屬的寒意順著手指蜿蜒而上,鉆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