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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你們檢查過他的外套嗎,他的兜里有沒有東西?”
李秀娟立刻說:“兜里什么都沒有,自從這孩子得病以后,我們就對他看得很嚴,怕他拿到什么尖銳物品去傷人,所以我每天都檢查他的口袋,就連家里的刀具我都藏起來了!”
這么說,鄭龍門回家時并沒有把槍帶在身上,桑落暗自思索,野味店老板說他搶劫時戴著卡通頭套,拿著一把槍,但他回家之后這些東西都不見了,那他一定是中途把槍和頭套丟下了,他是直接扔掉了,還是藏在了哪里?
這樣的東西直接扔在垃圾桶很容易就會引得路人報警,還是藏起來的可能性更大,桑落問道:“鄭龍門有沒有固定藏東西的地點?如果他要藏一樣東西,你們認為他藏在哪里的可能性最大?”
夫婦倆對視一眼,鄭梧桐猶豫了一下,從口袋內側掏出來一張紙,小心地遞給桑落,這張紙已經很皺了,看得出被反復折疊過多次。
桑落接過來,只見紙上寫著——
第34章
【等我有機會,我一定會殺了她,我已經想了好幾種方式——】
【一、在屋里點燃煤塊,然后故意熄滅火,制造出一氧化碳,等一氧化碳慢慢飄過去,讓她們在睡夢中死去,我只要當天夜里躲出去就可以了】
【二、找一條毒蛇放在她的臥室里,等毒蛇咬死她,別人一定會以為是意外,不會想到我身上來】
……
【六、親自動手殺人,這是最
下等的方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這種方式,如果前面的方法都失敗了,我才會考慮這一條,我會在夜里動手,等殺完人之后,我就把尸體和兇器都埋到東邊的農田里,那里有一塊新墳,上面的土是剛埋好的,警方應該看不出什么異樣,就算懷疑,他們也不能扒開人家的墳地】
這張紙密密麻麻地寫了一頁,上面的字體很工整,和小紙條上的字體一模一樣,桑落看得出這確實是鄭龍門的字跡,就連寫標點符號的力度都一樣。
師徒兩人都對著這張紙嘆為觀止,想不到鄭龍門這么恨何桃花母女,為了殺她們還定制了這么一長串計劃,看來他不僅僅是嘴上抱怨,心里早已對何桃花母女恨之入骨了。
桑落倒是能理解,畢竟她來自現代,看過不少新聞,像這種鄰里鄰居為了噪音而鬧出人命的案件并不少見,噪音有些時候確實會讓人失去理智,特別是在這種隔音極差的房子里。
桑落拿出物證袋,小心地收好了這張紙,對著鄭梧桐問道:“你是什么時候發現這張紙的?”
鄭梧桐想了想說:“大概是案發的當天晚上吧,31號下午,聶雨回到家,發現他的老婆孩子死了,他報了案,警方把尸體帶走,聶雨當天晚上也去別處睡了,聯想到兒子之前總是抱怨隔壁的哭聲,我意識到這事可能和我兒子有關。”
“于是我和妻子急忙檢查了他的臥室,把所有的角落都搜查了一遍,找到了那個通向隔壁的洞,順便還發現了這張紙,這下子我更確定是我兒子干的了。”
桑落忽然有些起疑:“既然你想包庇你兒子,那你當下就應該燒掉這張紙,為什么還會保留到現在?”
鄭梧桐癟了癟嘴:“警官,人又不是機器,哪有那么理智的?我當時都慌了,胡亂地把紙塞進衣服口袋里,滿腦子只想著去哪找水泥填補這個洞,當時是半夜,所有店鋪都關門了,我沿街一家家地問,終于找到一戶店里有人的建材店,然后我拿到水泥趕緊回家,填好了洞,就把這張紙拋在腦后了,剛才你一說我才想起來還有這個東西!”
桑落想了想,覺得這樣也說得通,她分析道:“結合這張紙來看,鄭龍門一直都有殺了何桃花母女的計劃,但他出于某種原因沒有動手,30號晚上,他看到了秦杏的請帖,這件事刺激到了他的精神,導致他精神病發,平日壓抑的怒火一下子釋放出來了,這才動手實施了這起案子,對嗎?”
鄭梧桐點點頭:“對,警官,就是你說的這樣,31號的夜里,我們手忙腳亂地補好了洞,然后擔驚受怕地躺在了床上,誰也沒敢睡覺,忽然我就聽到我兒子那屋傳來他的自言自語,他說——”
“真好,那個死孩子終于不哭了,我的耳根子終于能清凈一會了,哈哈哈,死孩子,死得好,死得好呀!”
桑落和馬識途對視一眼,看來案情的真相就是這樣了。
一個被復讀逼瘋的精神病患者,在噪音和父母的多重壓力之下,最終做出了殺人的舉動。
“不過——”桑落仍有些犯嘀咕,“一個精神分裂患者在發作之后還能如此縝密地去作案嗎?他搶劫知道要帶上頭套,還知道用槍威脅別人,這怎么看也不像……”
“沒辦法,我兒子不是一般的患者,他智商高。”鄭梧桐無奈地說。
“最后一個問題,”桑落的目光轉移到桌上的那些小紙條上,“你兒子和秦杏的事,你以前知道嗎?”
鄭梧桐連連擺手:“不知道,這事真是打死我也想不到,你說他正是應該學習的階段,怎么能談戀愛呢?而且就算是要談戀愛,找誰不行,非要找顧一香家的那個丫頭,你說說,這不是成心戳我肺管子嗎?”
“總之這事呀,他們倆是瞞得嚴嚴實實,一點風聲也沒走漏,直到我兒子那晚看到喜帖發了狂,我才知道他們倆有過這么一段,真是把我下巴都給驚掉了,可是當時兒子發瘋,我們也顧不上管這些了。”
“他們倆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你知道嗎?”桑落問。
鄭梧桐拍著手說:“都怪他們倆不聽話,這就叫孽緣,孽緣呀!全世界都知道我和那個顧一香不對付,我兒子卻偏偏要找她女兒談戀愛,你說說,這能有好下場嗎?”
“他們倆的戀情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你——”桑落目光灼灼地注視著鄭梧桐,“你兒子會患上精神病,也是因為你!”
“因為你那愚蠢可笑的面子,因為你們同事之間無聊的攀比,所以你兒子就被耽擱了青春,有學不能去上,只能日復一日地坐在小黑屋里,這樣下去,再頑強的人也會被折磨瘋的!”
“如果不是你,鄭龍門當初可以和秦杏一起去上大學,兩人雖然不在同一個學校,但還是可以常聯系,鄭龍門雖然沒有進入京城大學,但還是可以擁有一個美好的人生,是你把他的人生給毀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鄭梧桐還是不認錯,他執拗地說:“我有什么錯?我們做父母的,都是為了他好,為了他能有一個光明的前程!誰叫他不爭氣,每次都是差幾分考上京城大學,如果他聽我的,考試之前再努力一把……”
桑落懶得聽他這些,煩躁地走出了審訊室,打開窗戶點了根煙,馬識途不久也結束了審訊,從審訊室出來,走到了桑落身邊。
“是不是感到壓力有點大?很正常,做我們這一行就是這樣的,什么人都會遇見。”馬識途安慰道。
“他們怎么樣了?”桑落是指鄭梧桐夫婦。
馬識途嘆了口氣:“被我批評教育了一通,還是不覺得自己有錯,嘖嘖嘖,這樣的人居然也能做老師,真是誤人子弟!”
桑落也默默嘆了口氣,毀掉一個人的人生,卻只是得到幾句批評,真是諷刺啊,做父母不需要考試,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抽掉最后一口煙,桑落恢復了活力,她伸了個懶腰:“走吧,師父,我們來給這個案件收個尾。”
馬識途也點點頭:“你先下樓,我回辦公室拿上車鑰匙,然后我們開車去找那個墳頭。”
經過一番駕駛,兩人到了鄭龍門所說的農田,果然在田地里看到一個新立起來的墳頭,馬識途打開手電,扔了一把鐵鍬給桑落,兩人一起挖了起來。
由于這次工作量有點大,馬識途還從附近召集了幾個熱心群眾,大家一起動手,很快就把墳頭挖開了。
在逝者的棺材上,果然放著一個獅子的卡通頭套和一把手槍,看到槍的那一刻,馬識途急忙讓眾人閃開,他自己戴上手套小心地撿起那把槍,仔細端詳了一番,最終確認這是一把仿真的玩具槍,桑落這才松一口氣,用物證袋把槍裝了起來。
獅子頭套不是一般的兒童頭套,里面的空間足可以容納一個成年人的腦袋,馬識途很驚訝:“這——這東西不是給小孩玩的吧?這是用來干什么的,馬戲團演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