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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沈確不會趁機獅子大開口,只會毫不留情地用最簡單的字詞擊碎別人天真的幻想:“不賣。”
岳恒沒品出他冷淡語氣里的毫無轉圜之意,跟狗皮膏藥一樣,又纏了上去。
躲在暗處的紀時愿看樂了,心說這姓岳的有這工夫,還不如去物色別的好東西,何苦在沈三這塊頑石上栽倒一回又一回。
別人或許不了解沈確,她還不知道他是什么德性嗎?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人能強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哪怕對方低眉順眼,拿出最可憐的模樣跪伏在他腳邊乞討,他也只會擺出一副作壁上觀的冷漠姿態。
就像小時候,她總像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那會的她還極愛耍小性子,哥哥、長輩都招架不住,唯獨沈確,從不愿順她的意思來。
漸漸的,她不再沖他撒嬌撒癡,而是經常性發動眼淚攻勢,一哭起來,就變成一個仿佛得不到糖果的稚兒。
他依舊無動于衷,用他慣常的冷漠,告訴她:不是想要糖嗎?那就親自從他手里奪走,再不濟,就發揮她卓越的嘴皮子功力,乞求他送給她。
如此不近人情,總讓她懷疑,他那冷冰冰的靈魂早就被擅長趨利避害的理智和對人性的蔑視占據,不具備絲毫愛人的能力。
沈確面無表情地盯住岳恒看了會,忽然問:“你打算把這東西送給誰?”
對外岳恒不好把情人二字掛在嘴邊,只說:“女朋友。”
沈確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絕代風華確實變成了瑕疵品,現在正戴在羅賓脖子上。”
岳恒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圈子里誰不知道沈老爺子六年前養了條不太聰明的羅秦犬,對它比對自己孫子還要寵,去年還大張旗鼓地給它辦了場生日宴。
現如今,沈三把他求而不得的寶貝給一條狗戴,算什么意思?
侮辱他?
可他跟他有什么怨仇?
沈確臉上沒有多余表情,只清清冷冷地笑著。
“給狗戴過,再戴到你女朋友的脖子上,我想是不太合適。”
看完熱鬧,紀時愿心滿意足地折回陸純熙身邊,想把偷聽到的趣事分享給她,奈何陸純熙的注意力早就被唐栩州吸引走,心不在焉地嗯了幾聲后,睜著又圓又亮的眼睛說:“你有沒有覺得唐栩州身材很好?這腰,這腿,還有這挺翹的屁股,也太適合穿緊身的西裝褲了吧。”
沉迷單戀中的女人就跟在眼睛里裝了美顏濾鏡似的,紀時愿沒耳朵聽了,自認為中肯地點評道:“翹和大還是有區別的,他那樣的,看著屁股縫都能把褲子吞掉了。”
“……”
紀時愿挑剔的毛病在北城圈子里數一數二,陸純熙本來不想跟她爭辯,不知怎的,腦袋里忽然閃過一張臉,立刻湊到紀時愿耳邊問:“沈確那樣的,總沒的說吧。”
她這聲惡魔低語,刮得紀時愿耳膜癢癢的,回神后還是冷哼,“唐老鴨屁股,確實沒什么好說的。”
陸純熙對嘴比了個拉拉鏈的手勢,閉麥了,沒一會兒,唐栩州扭過頭,稍頓后朝她笑了笑。
陸純熙頓覺心臟被擊中,連忙又拽著紀時愿說:“唐栩州肯定喜歡我,只是他自己現在還沒察覺到而已。”
紀時愿讓她清醒點,“這世界上怎么可能會有男人不知道自己喜歡哪個女人?要真這樣,只能說明他喜歡的女人太多了,都到了挑不出自己更喜歡哪個的程度。”
不然就是個傻叉。
紀時愿還記得二哥紀潯也跟自己說過,唐栩州這人看著是個純情少男,背地里沒少勾三搭四,處男身都不知道獻出去多少回。
她是真不希望陸純熙被這姓唐徹底騙走心,可一面又不忍讓陸純熙覺得是自己沒眼光,看上這么一個無可救藥的垃圾貨色,只好通過不那么尖銳的人格抨擊,間接規勸她打消念頭。
陸純熙心頭的熱切被紀時愿煞有其事的話腔澆熄大半,余下一半化成孤勇,拋出一句“我去找他說說話”,沒了蹤影,看樣子一時半會回不來。
紀時愿也不想多待,從手包里拿出手機,朝大門走去的同時,給紀潯也撥去一通電話。
沒人接,快到門口才收到對方的微信消息:【早走了。】
紀時愿:【?】
紀時愿:【你不打一聲招呼,就把你漂亮可愛的妹妹丟下了?還有沒有人性?!】
紀潯也:【走之前跟沈確提了嘴,我讓他送你回去。】
紀潯也:【他應下了。】
但凡和沈確沾上邊的事,總能激發出紀時愿的被害妄想癥,她沒有多想就潑去一桶臟水:【沈三要是出爾反爾,把我扔在半道怎么辦?】
紀潯也:【那不正好給你理由對外抨擊他是個言而無信、喪盡天良、沒有半點紳士風度的混賬?】
好像是這個道理?
紀時愿心里被說服了,嘴上還在埋怨:【先不提沈確會不會反悔,你把我一個人丟在人生地不熟的的地方,就是你的錯。】
劈里啪啦譴責了一通,沒來得及發送,黑沉沉的夜幕之下,駛來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距離她十米外的地方。
從車牌看,是沈確的車。
見對方遲遲沒有開過來的意思,紀時愿以為是司機還沒注意到她,擺了幾下手,結果車還是停在原地不動。
僵持近兩分鐘,紀時愿劃開手機屏幕,又一次將沈確從黑名單放出,剛甩過去一個罵人的表情包,雙閃燈熄滅,車在她身側停下,司機下車替她拉開后座車門。
冷氣撲面而來,驅散夏夜的燥熱。
紀時愿縮了縮脖子,同后座的男人對視兩秒,從鼻尖溢出一聲哼笑,提起裙擺上車,還沒坐好,鎖扣就落了下去,她心里莫名升起一種上了賊車的感覺。
隔板升起后的十幾分鐘里,兩個人誰也沒說話——紀時愿是在較勁,至于沈確,她覺得他是單純不想搭理她,搭膝的姿勢從始至終沒有變過,表情也是,像被定格在某一幀,浮光掠影構建出朦朧、靜謐的氛圍。
紀時愿不喜歡這樣的安靜,更不習慣和沈確處于互懟以外的相處模式,沒忍住開口:“我早就想問你了,你身體里是裝了個四季恒溫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