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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徑自掛了電話。
然而另一個通話還沒斷,異常的沉默讓陳秋持不安起來:“你怎么了?不舒服?”
“明知道不是真的,”聶逍鼻音很重,像要哭了似的,“但聽到那些話從你嘴里說出來,難受得要命。”
陳秋持笑了:“不早了,睡覺吧。”
聶逍應了聲好。可一個小時后,房門突然被推開。陳秋持猛地坐起身,隨即被一個風塵仆仆的懷抱包裹住。
聶逍不發一言,只是發狠地吻他。陳秋持被咬得生疼,卻始終沒有推開。直到對方自己先喘不過氣來,咳得胸腔都在震顫。
“狗東西你真咬啊!”陳秋持抹了抹唇角的血。
“我氣瘋了!”
“可那些話是你教的啊,怎么會有人自己把自己氣成這樣呢?”
“前面那句是我教的,后面是你自己想的!你居然在想后路,什么‘換個活法’,什么’考慮將來’,你居然想得那么具體!我真的……”
陳秋持捧著他的臉,那是一張即使沒有光,也能看得出病容的臉,突然覺得說愛太輕,所以他說,“你放心。”
聶逍回到醫院沒多久,高燒又起,他在意識模糊間,似乎還能感覺到陳秋持的溫度,讓他想把溫柔又篤定的“你放心”,永遠按在胸口上。
第55章
俞灣,確切地說是者也周圍,出現了不少陌生人,陳秋持很容易分辨出他們和普通游客的區別——他們擁有過于刻意的閑散和掃視人群時銳利的目光。警方的布控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讓這些天的平靜都染上了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但他一向是個內心強大的人,越是反常,越要維持表面的規律。照常開店,照常調酒,照常對熟客微笑——直到第四天晚上,他看到了周乘的身影。
他在客人最多的時候坐在了一個不起眼的位子上,身旁只帶著那個沉默的司機。
陳秋持心里的不安似乎都體現在了胃里,波瀾壯闊地翻涌,他想吐,卻又覺得被嚇吐了這件事很沒出息,他猛地灌下一整杯冰水,順理成章地將手指的輕微顫抖歸咎于冷,自嘲地笑了笑。
不得不說,笑也沒用,緊張一點都沒緩解。
他刻意不把視線投向那桌,不自覺地想要去摸手機,又忍住了,任憑它在口袋里時不時地震動。
者也一切如常,他也像平常一樣站在吧臺幫俞立航打下手。一只杯子在他手里旋轉,已經被擦了很久,但他毫無察覺,杯底折射的光斑在桌上緩緩爬行。
手機還在口袋里震動,只是這次是電話,他大概知道是誰打來的,悄悄伸進口袋,長按關機。
再抬頭時,周乘的座位空了。
司機還在,依舊是半低著頭,陰影里的眼睛幽靈般掃過整個大廳。
深秋的夜,明明已經冷了,卻有一滴汗珠,從陳秋持的發間滲出,順著他的耳后,一路滑進衣領。寒風從門窗的縫隙擠進來,他卻像被扔進蒸籠似的渾身發燙。
——人去哪了?
他首先猜測是后院,那里直通停車場。陳秋持掃了一眼,收起幾張餐盤走向后廚。
除了俞廣樂,沒有人在這兒。
他站在門口,在凜冽的風中清醒了,周乘大概是趁著人多的時候上了樓,而他,不敢進去。
很久之前,他故作瀟灑地跟聶逍說自己不怕死的那番話,此刻卻抽在了他臉上,他是怕的,怕得指尖發麻。
周乘果然在樓上。
即使是在逃命的關頭,這人依舊倨傲,陳秋持注視著他,卻在某一刻忽然察覺到一種微妙的松弛,周乘那一直都繃緊凌厲的五官,似乎因為他此時的境遇而融化了。
到了這個地步,也許就該是這樣的心情吧。陳秋持想。
但周乘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徑直從他手里抽走手機,從容地拆出手機卡,駕輕就熟地一刀剪下去,金屬片斷成兩截,無聲地、輕巧地落在地上。
然后,毫無預兆地,陳秋持被一把拽進懷里。
“我想了十年了。”
陳秋持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木然地被他抱著,任由那雙手臂死死箍住自己,耳邊的絮叨既熟悉又陌生——還是那些話,還是那些偏執的、灼熱的、近乎病態的深情,可這一次,他竟荒謬地感到一絲動容。
他總是這樣,在不該心軟的時候心生惻隱。
或許所有的糾纏和因果,都該在這一夜徹底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