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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結局是什么。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陳秋持忽然覺得沒那么怕了,甚至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周乘的背。
“我,我們……要去哪?”陳秋持問。
“從今往后你什么都別管,只要跟著我。待會兒——”
話音未落,手機突然震動。
他狐疑地劃開屏幕,回撥,無人接聽。
他慢慢走向陽臺,沒有靠近,只是微微探身,向外掃了一眼。
——然后突然后撤。
周乘快步走回來,猛地掐住了陳秋持的脖子,將他狠狠摜在墻上。
“守株待兔啊?”他眼底燒著癲狂的火,聲音卻壓得極低,“這個陷阱,你設計的?”
“什……什么?”陳秋持剛一開口,便換來更兇狠的擠壓。
“你當我傻?樓底下連只蒼蠅都沒有!等著抓我呢吧?嗯?”
陳秋持眼前炸開大片光斑,忽明忽暗,辯解已經沒有意義,他索性閉上眼睛,任由意識在窒息的邊緣浮沉。
“我說過要帶你走的陳秋持。”周乘突然松手,轉而又掐著他的脖子摔向床鋪,“就算走不掉,死在一起也行!”
陳秋持還沒喘過氣,周乘的膝蓋已經重重壓上胸口,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他腦子里還留著最后一絲清醒,他伸手去摸,指尖觸到枕下冰涼的金屬。
周乘立刻發現了,扣住他的手腕。可陳秋持不知哪來的力氣,刀尖一翻,徑直抵住自己心口。
他紅著眼咬著牙:“這樣……快點兒。”陳秋持喘著粗氣,似乎每個字都帶著血,胸口每起伏一次,刀尖就向下深入一點,“哥,你不是嫌我冷嗎?”他竟笑起來,“試試……我的血……熱不熱?”
這樣的對峙讓陳秋持有一種抽離感。他心臟狂跳,似乎逃離了這個軀體,同時,隱隱聞到鐵銹味里混著的、暴雨后泥土的腥氣,他低頭看,那不是泥土,是血,即使竭力克制,握著刀的手還是神經質地顫抖著。
周乘雙手抓著刀刃,血順著兩個人緊握的手流下來,果然是熱的。
陳秋持注視著他的眼睛,不知過了多久,周乘突然卸了力。
刀順著陳秋持的身體滑落,床單上暈開一朵鮮花。
周乘魔怔般地盯著自己的雙手,隨即放在陳秋持身上用力擦,似乎擦掉就不會再出血一樣,一邊擦一邊笑:“陳秋持,我其實,想讓你恨我。”他滴著血的手指撫過陳秋持慘白的唇,“你是恨我的,對吧?”
陳秋持平躺著,目光驚懼卻惘然地望著天花板,嘴唇顫抖著,說不出恨也說不出不恨。
只嘗到滿口腥甜。
周乘搖搖頭,下樓的腳步聲漸遠。
陳秋持清楚地聽到樓梯口一陣騷動,卻沒有掙扎,沒有對話。
他想跟下去看,剛走到門口,卻突然覺出眼睛的酸脹,仿佛被一塊黑布蒙住,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倚在墻上,慢慢地滑落下去。
陳秋持被攙扶下樓,空殼般躺著,任由醫護人員幫他做檢查,他想笑,卻牙關緊閉,醫生問他還有哪里不舒服,他機械地搖頭,卻在他們轉身離開的下一秒鐘,掉下淚來。
那是很多個放學的黃昏,雨水把青石板泡得發亮。松動的石板發出滑膩的響聲,稍不留神就會濺起一褲腿泥點子。他總是一步不差地跟著周乘的腳步走,他踩過的地方,總是穩妥的。
拱橋邊的桂花糕攤子永遠蒸騰著白霧。賣糕的阿婆老遠看見他們,會提前打開籠屜,甜糯的米香鉆進鼻孔,他們像被香味牽著鼻子的小狗,不自覺地圍攏過去。
有哥哥姐姐在,陳秋持只管吃,有時候周乘不買,他知道大概是零花錢沒有了,就會把自己的掰兩半,遞過去,說吃不完幫我解決掉。
小時候的河水還算清澈,后來慢慢變渾濁,他也知道垃圾和油污并不是一夜之間出現的,但就是有那么一天,突然就變質了。
陳秋持緩緩闔上眼。
夜色濃重,聶逍在青石板路上狂奔。
從陳秋持的微信突然沉寂的那一刻起,不安就像蛇一樣纏上他的心臟,又逐漸緊縮。關機提示音、漫長的兩小時等待,最終擊潰了他最后的理智。不顧護士勸阻,慌不擇路地跑回俞灣。
救護車刺眼的頂燈扎進他的眼,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讓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他突然就停下了,身邊這些古色古香的飛檐碧瓦仿佛全部向他倒來,滾燙的心仿佛要灼穿胸口,他跪倒在地,最后兩步,甚至是手腳并用爬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