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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太平靜了,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件事,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她將要嫁給誰。
姜稚月忽然想起從前她不小心被輪椅砸了腿那件事。
當時她以為,她為他受傷,他至少會表現出心疼之類的情緒。
畢竟從前幼時,她就是不小心被板栗殼扎傷了手指,他都要溫聲哄她好半天。
最后見實在哄不好,還會捏個泥塑的小阿月給她,那圓鼓鼓的小包子一樣的泥塑才總算是令她破涕為笑。
但那一次,宋硯辭等到御醫趕來看過后,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些責備地對她說:
“公主金尊玉貴,莫要再做這些無謂之事傷了玉體,我有盈初照顧便好?!?
一想起那時候宋硯辭的表情和語氣,即便過了這么久,姜稚月心中還是止不住泛上酸楚。
她強撐著扯了扯唇角,對宋知凌勾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時辰不早,我該回宮了,那本《六韜》只能下次給你再帶來了?!?
宋知凌頷首,小心翼翼覷著她的神色,“不著急,下次春狩的時候,你再拿給我都行。”
姜稚月彎了彎眼睛,笑道:
“春狩我就不去啦,到時我讓皇兄給你帶過去?!?
“為什么?之前每次春狩咱們三個都要去的,你這次有什么事么?”
春狩每三年一次,自打姜稚月和宋氏兄弟玩在一起后,三人每次春狩都要好好賽上一場馬,兩次都是這般。
不等姜稚月說話,宋知凌似是想到了什么,往宋硯辭腿上一瞧,皺眉道:
“哥你今年不會也不去了吧?”
姜稚月剛起身整理了衣衫,聞言動作不禁頓住,抬頭朝輪椅上的男人看過去。
宋硯辭隨手翻了兩下冊子,交還到朱砂手上,含笑道:
“自是去的?!?
他不緊不慢對上姜稚月的目光,琥珀色瞳眸如幽深的潭水,一字一頓帶著溫潤笑意:
“春狩兒郎眾多,執玉擔公主一聲兄長之名,合該替公主于擇婿一事上把把關才是?!?
姜稚月圓睜的眼睛微微落了下來,抿了抿唇,笑道:
“那你二人到時去罷,擇婿在即,父皇和皇兄近日替我請了教習嬤嬤,屆時我怕是沒時間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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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雪竹苑,姜稚月帶著朱砂坐上太子派來接人的馬車。
朱砂心里愧疚,摳著手指頭,不住往姜稚月臉上瞟。
姜稚月嘆了口氣,道:
“沒什么的,怪我今日走得匆忙,拿錯了書冊,你不必愧疚?!?
她的語氣懨懨的,朱砂自是知道因為什么。
——從前這大半年,公主幾乎每次見完宋三皇子都是這幅情緒低落的模樣。
朱砂替姜稚月倒了杯熱茶便沒敢再出聲。
馬車轆轆壓過地上的積雪,姜稚月單手托腮,眼神不知飄向了何處。
又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姜稚月猛地回神,匆忙喚停了馬車。
她往路對面的二公主府看了一眼,想了想,吩咐朱砂道:
“你去給我二姐送上一壇梅花釀,順便打聽打聽……公主府近來可有新買來的丫鬟?!?
朱砂應了聲是,動作利索地抱著酒壇下了馬車。
看著朱砂的背影進去,姜稚月百無聊賴地將車簾一角繞在指尖把玩,心里還在糾結于半日后的春狩,自己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宋硯辭對她擇婿一事無動于衷,且還說要替她把關,姜稚月滯悶地想,既然他當真對她無半點男女之情,那她為何就不能硬氣一回。
石嬤嬤說的對,她是公主,自是只有旁人伺候她的份兒,何苦將心思系于宋硯辭一人身上。
可知道是一回事兒,讓自己生生放下滿心滿眼愛慕了許多年的人,又是另一回事兒。
姜稚月煩躁地敲了敲窗框,正要將車簾放下,視線中忽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背影。
她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那女子的背影瞧了一瞬,“噌”的一下起身,三兩步便跳下馬車追了過去。
朱砂回來的時候,便見自家小女郎攏著一個白色的狐毛大氅,垂頭喪氣地踩在雪地上往馬車旁慢吞吞走去。
她疑惑地往她身后瞧了一眼,上前道:
“公主怎的下來了?可是瞧見誰了?”
姜稚月想到方才那個匆匆略過的背影,暫且將心底的疑惑按下,摳著披風上的絲絳,搖了搖頭。
“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公主府如何說?”
“今日二公主和駙馬一早就回了梁府,奴婢便將梅花釀給了管事。”
朱砂扶著姜稚月上了馬車。
“奴婢打聽到,公主府年前確實買過一批下人,但據李管事說,年前買進的下人里面多是些婆婦小廝,只有兩個丫鬟,但一個是府中廚娘的女兒,一個是花園粗使婆婦的女兒,且這倆丫鬟一進來就跟著自己娘親做事,與駙馬從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