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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命令自己冷靜,緊緊抓住身后陳松明也因震驚而不自覺松了一點力氣的剎那,猛的把絞在背后的手準確探入他掌中,目標明確地奪過那把槍,用極快的速度沖出他控制,陳松明反應過來一勾手,只碰到她衣服的后領。
梁昭夕一瞬都不停,胡亂端起槍,朝那群擰著鎖鏈的男人連續(xù)開槍,她不在乎準不準,不在乎誰傷誰死,她滿眼燙紅,子彈在金屬上激出炫目的火花。
鏈條本來綁在欄桿上,這會為了對抗孟慎廷駭人的力氣,已經(jīng)被幾個人攥在手里,此時此刻全部脫手,鎖鏈松弛,砰的撞上甲板。
梁昭夕眼淚流下。
孟慎廷不存在反應的時間,他迅猛起身,還完好的那只手夠向梁昭夕,把她拽入胸口。
梁昭夕迷蒙間看見他冷戾表情,意識到后面的陳松明一定會反擊,她憑著一腔翻滾的巖漿,利索回身,后背脫力地抵上他被冷汗浸濕的身體,沒空多想,沒空判斷,干脆地雙手握槍,第二次對準陳松明。
她沙啞大喊,要把所有痛苦悔恨酸楚都喊出胸腔,扔向風里。
她手難以抑制地在猛烈顫抖,拼勁力氣也端不穩(wěn),孟慎廷冷到失溫的手突然繞到她身前,一把攥住她,完全掌住她無法穩(wěn)定的手,控制,把握,抓緊,他不容拒絕地覆蓋她食指,一同扣下扳機。
一槍轟鳴,擊中陳松明握槍的那只手。
陳松明不能相信頃刻間會勝負倒轉,他滿頭浮起青筋,破口大罵,他就該早早了結,不能讓孟慎廷這種人有任何可乘之機。
孟慎廷的喘息一聲聲砸在梁昭夕頭頂,他接過她的槍,左邊手腕血肉狼藉,骨骼森森,已經(jīng)無法去遮她的眼睛,他低啞到難以成句:“昭昭,別看,捂住耳朵。”
他穩(wěn)定抬臂,壓著梁昭夕的肩,把她限制在身前,制止她亂動,他臉上陰寒沉靜,槍口無聲無息對準那群仍不安分的走狗。
一槍,擊穿一條大腿。
一槍,切斷一條筋脈。
一槍,釘入肩膀,讓人劇痛打滾。
梁昭夕面如白紙,手緊捏到疼痛,攥著孟慎廷的衣擺,注視他一次次絕無偏移的命中,直到陳松明失魂般笑了一聲。
陳松明扯開上衣,露出胸腹前早就綁好的炸藥,上面的開關尚未啟動,但準備的光點已然開始閃爍。
他面目獰惡,嘶聲說:“孟慎廷,你算什么!你自以為身份貴重,高高在上,其實還遠遠不如一個私生子!你爸當年迷戀我妹妹,根本就不想娶你媽,你就是不幸婚姻最大的產(chǎn)物!到頭來又怎么樣,你媽厭惡你,你爸恨你,孟驍是你爸和我妹妹的親生兒子,你的親弟弟,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叔侄,他也恨你!”
“要論罪狀,當初我和我妹妹的確炸了整個實驗室,炸死那對夫妻,可我妹妹拼命要賺錢,還不是為了得到你們孟家的認可,能跟你爸再續(xù)前緣,你爸是我妹妹初戀,有你之后還出軌給她,生下孟驍,那他是不是也算梁昭夕的仇人?就連你,既然姓孟,跟他是父子,我看你也沾著她的仇恨吧!”
他斷斷續(xù)續(xù)大笑。
“孟慎廷,這世界上所有親近的人都恨你!梁昭夕也有的是理由恨你,不是嗎!”
陳松明出其不意要去拉動炸藥的開關:“這是我最后的路了,我沒想到會走上來,反正我一個死刑犯,就算逃出境,一輩子也是隱姓埋名,躲躲藏藏,既然你逼我,那就一起死,看誰這輩子更不值得!”
他馬上要碰到要害。
即便不動開關,如果槍支明火擦過,也會立時引爆。
他賭孟慎廷不敢輕易開槍。
他賭最后的結局,是他來掌控!
然而下一瞬,孟慎廷毫不猶豫果斷開槍,一顆子彈穿透海風,猶如帶著獵獵嘯響,精準無誤穿過陳松明唯一完好的那只手,避過炸藥,避過致死的臟器,一路貫過骨骼手肘,讓他慘痛哀嚎。
陳松明砰的跪地,抬頭恨之入骨地盯著孟慎廷,似乎看到了什么,嘴角緩緩咧出一個怪異的笑。
梁昭夕渾身惡寒,正要拽著孟慎廷遠離船沿欄桿,在她身后緊密相貼的男人就毫無預兆,驟然向后一仰,他上身幾乎在轉眼前折出甲板,懸空于海面,半紅半白的襯衫被風狂猛鼓動,發(fā)出裂響。
有只鬼魅一樣從船體外面伸過來的手,突如其來扼住他脖頸,正緊緊壓迫在他的喉間。
孟慎廷聲音悶啞,全部遏在深處。
他能動的那只手立即狠狠推開梁昭夕,把她送向遠離他的安全區(qū)域。
他半瞇雙眼,隨即扣住脖頸上試圖掐斷他呼吸的那只手,明白是陳松明在外面留的埋伏,藏在船體外墻,就等著千鈞一發(fā)時,出其不意出現(xiàn)殺人。
孟慎廷下頜繃直,額角淡青色筋絡浮現(xiàn),在被扯拽著翻出圍欄的同時,他斬釘截鐵用力,咔的一聲,折斷對方的手骨。
慘叫聲在他背后響起,再換一只手,他照樣毀得掉。
但他已經(jīng)脫離甲板,身體越過欄桿,面朝著船上輝煌的燈光和狂奔回來的那道身影,再無退路地往下墜,跌向幽黑的海面。
濕寒的海潮大肆卷向他。
執(zhí)法艦的鳴笛聲正在由遠及近。
孟慎廷無聲地笑了一笑。
昭昭在船上不會再有危險,她父母的仇報了,那她自己的呢。
她憎恨的人是他,他不該抱有幻想,他也不需要再知道她來船上做什么。
今夜如果注定埋骨,那么最后還能見她一眼,讓她見證她的牢籠徹底破碎消亡,是他的運氣。
星火一樣在枯竭心臟里燃起的光點,在這一秒由孟慎廷親手熄滅。
梁昭夕發(fā)瘋地撲向空蕩的欄桿,她徒然張著唇,喘到直不起腰。
后面的甲板上涌來很多踩踏的腳步聲,是誰,陳松明還能動嗎,他的人不止這些,還在聚集嗎,都無所謂了。
她望著海面,孟停跌下去的地方,船太亮,下面太黑,她什么都看不到,海像一片敞開口的地獄。
可地獄里有他,她怕什么。
昭昭無所畏懼。
梁昭夕在后面腳步逼近時,利落地翻上欄桿,朝昏黑的海面露出一個極其燦爛明艷的笑,她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對他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