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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武漢忙生意,估計明年初才能回來。不過去年也是我一個人訓練考試的,我早就習慣了。我可提醒你,你別啰嗦,別操心我的安全,那些老掉牙的話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顏寧被他逗樂了:“我本來也沒想操那份閑心,看你大半夜跑到球場,我就知道你家住得不遠。都是那個年紀過來的,我懂。”
“你還真說對了,我家就在這個小區。”說著,少年指了指玲瓏路上的那棟樓:“我今晚從窗戶里看你打了好久的球呢,你的體能還真不賴。”
接下來,一番酣暢淋漓的單挑過后,顏寧打不動了。長江后浪推前浪,這是大自然的規律。
顏寧席地而坐,向少年問道:“復讀不苦嗎?你是體育特長生,你還真肯復讀。”
少年來了精神,說道:“你看過去年的平昌8分鐘嗎?”
顏寧想了片刻,才意識到他說的是2018年平昌冬奧會的下屆主辦城市文藝表演。再過三年,北京就要成為世界上第一座“雙奧之城”。顏寧瀏覽過這則報道,但確實沒時間看過完整錄播。
“你是說那兩個輪滑熊貓?”
“那是熊貓隊長,還有22個輪滑機器人呢,他們身上都是led燈串的發光裝置。那個表演里一共24個輪滑運動員,都是北體大輪滑專業的學生。”
“你不會因為這段8分鐘的表演就想報輪滑專業吧?”
“怎么說呢?我們體育生打比賽,肯定是希望拿金牌爭第一的。但是,多少人能拿到世界冠軍?我這輩子恐怕連奧運賽場都上不去。”
“所以,你想參加奧運會的開閉幕式?”
少年激動極了,連忙說道:“你說對了,2022年我將讀大二,如果是以北體大的學生身份,就有機會參與開閉幕式的表演。”
顏寧看著少年清澈的眼睛,很難定義他到底是純真還是固執。但是,顏寧決定至少要保護這位陌生少年的一腔熱血。
夜晚的球場很安靜,顏寧突然想起了袁良。
“我曾經最好的朋友當年高考也沒發揮好,但他不肯復讀了,說是受不了復讀的苦。”
“你那個朋友肯定沒遇見心儀的專業和方向,要是他真的有夢想,哪怕目標非常渺茫,也會全力以赴的試一試。”
“你還年輕,不懂社會上有很多無奈,或許你距離你的目標很近,所以覺得可以全力以赴,但很多目標不是你想追求就能得到的。”
“那也不能放棄呀,不試試怎么知道行不行?你想想看,2004年雅典奧運會上也有我們北京八分鐘的表演,當年那些演員們彈著琵琶跳著舞,誰能想到十四年后的北京能用24塊冰屏做一場純科技表演?在那個年代,誰敢相信呢?”
“你好像真的很喜歡奧運會。”
少年滔滔不絕地描繪著他的夢想,顏寧竟然也聽得格外耐心。
直到天亮時分,少年離開了球場,曾對顏寧說:“如果不去試試,是不可能甘心的。”
顏寧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那你加油,2022年2月4日那天,我等著收看你的表演。”
9月16日,銀川的大街小巷紅旗飄揚、花團錦簇。
中秋節剛過,又趕上國慶節臨近的腳步,主要街道上擺滿了造型別致的花卉,整座城市洋溢著節日的喜慶。
清晨,林伊娜和女兒在實驗小學門口揮手告別。
生這個二胎時,林伊娜已經是38歲的高齡產婦。她目送女兒背著書包蹦蹦跳跳進了校園以后,她立刻進入到工作狀態。
等到這個月底,全市主要街道、商圈和景區等場所就要部署嚴密的巡邏防控,而轄區內有清真寺的同志們還要肩負起維穩的任務。
林伊娜準備馬上回局里,她的警服已用衣架懸掛在座椅后,可就在她打開車門的瞬間,耳畔響起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林伊娜疑惑地看著男人,問道:“你是?”
“林警官你好,我叫顏寧,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我們曾在不同的時間里尋找過同一個答案。”
當晚七點半,西部的天色還是亮堂堂的。
這個傍晚,林伊娜帶顏寧去烈士陵園祭拜了史躍平。顏寧看著“天地浩氣、警魂長存”的碑文,心中油然而生起欽佩和敬意。他曾很多次讀過史躍平的筆記,但想不到竟然是以這種方式來看望他。
林伊娜說道:“如果史隊知道在他離去十多年后仍有人孜孜不倦的尋找線索,那他一定很欣慰。不過顏寧,你出京真的沒問題嗎?”
“我只是被責令退出9·9案的偵查工作,并沒有被停職,更沒有被限制出京自由。不出意外,月底咱們都要為70年大慶做準備。”
“還是小心為好,畢竟史隊當然也經歷過被舉報這么一遭。”
返回市區后,林伊娜帶顏寧來到了熱鬧的懷遠夜市。
坐在露天的矮桌旁,顏寧終于說出他此行的來意:
“林警官,我想找回艷艷。”
然而,林伊娜毫不留情地拒絕了這個請求。她說回艷艷是個命苦的孩子,父母雙亡后被奶奶送到福利院,8歲那年又遭遇了溺水,從此性情大變。
聽說當年回艷艷回到銀川后,市精神衛生中心的人來福利院做過鑒定,說這孩子是受到刺激后神經系統失調,開了些利培酮的藥物就走了。后來到了青春期,她的語言社交功能都比同齡人發育得慢很多。
林伊娜還說道:“好在她讀中專后學習了按摩技術,目前在養老院給特殊人群做基礎護理,她嫁的老公也是一位患了小兒麻痹癥的殘障人士,但無論如何總算是有了平靜的生活。我看著她一路長大,實在不建議你再去掀開她往日的傷疤,這是對她的二次傷害。”
顏寧很能理解林伊娜的顧慮。吳霜和回艷艷這兩個女孩曾經共同生活過六年,如今的境遇卻是天壤之別,顏寧也不知道該去感嘆命運的不公、還是該惋惜自己此行的徒勞。
“那當年的帶隊老師葉心妍呢?她跟回艷艷的感情應該很好。”
“是的,從夏令營回來之后,回艷艷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就連空降的新院長也無可奈何,一直是由葉心妍陪伴著回艷艷。”
“那葉老師在哪里?警方找到了嗎?”
“史隊2005年找她的時候,她已經辭職回老家永寧縣做小學老師,但她對辭職的原因閉口不談。后來我也找過兩次,她的態度很強硬,總說請警方不要打擾她的生活。”
“那葉老師辭職的時間是什么時候?”
“好像是在2005年的春夏之交遞交了辭呈,離暑假還有一小段距離。很多孩子們哭著挽留葉心妍,她也有些不舍得,決定教完這一個學期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