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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正對的墻壁上掛滿了相冊照片。
最中間的那一幅,是他十二歲那年跟梁仲曦在一間上世紀八十年代開的家族相館里拍的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二人都穿著黑白西裝,打著一樣的蝴蝶領帶,梁仲曦比陳彥琛高出半個頭,兩人都笑得燦爛。
如果沒有記錯,十年前兩人出國之后,就再沒有這么開心地笑過了。
陳彥琛在浴室將燈光調到最亮,脫了衣服后進了淋浴間,將水溫稍微調高,打開花灑。
熱水澡本來應該是很解壓的,可是陳彥琛任由花灑的熱水對著自己的臉沖洗著的時候,閉著眼,腦海中都是梁仲曦。
是梁仲曦在自己面前轉頭時自己的心跳,是自己摟住梁仲曦的腰時手中的溫暖。
也是六年前梁仲曦的轉身離開。
今晚的梁仲曦,該很慶幸,六年前離開的時候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吧。
布魯克林那個圣誕的那場雪,一直下了六年。
那個圣誕,短短二十四小時,兩個人,好像把一生都過完了。
上床,吵架,乞求,求和,最后分開。
那年陳彥琛20歲,梁仲曦22歲。梁仲曦剛畢業。
那個圣誕的前一晚,平安夜,陳彥琛本來說好要跟梁仲曦一起去長島倒數的,結果那晚12點都過了,梁仲曦是在曼哈頓一個地下酒吧里找到醉醺醺的陳彥琛。
梁仲曦找到他的時候,陳彥琛正跟杜嘉黎一起放肆地喝著酒,還摟著幾位金發碧眼的小帥哥,桌面上的東西亂七八糟。
梁仲曦要帶走陳彥琛的時候,陳彥琛還發脾氣推開梁仲曦。那幾位金發碧眼的小帥哥不知道梁仲曦是誰,還以為是來找茬兒的,差點打了他一頓。
是杜嘉黎即時解釋清楚,才免去了平安夜里一場血光之災。
梁仲曦當時一肚子火,對著已經將近不省人事陳彥琛發不出來,直接將杜嘉黎罵了一通狗血淋頭。
后來回到公寓,梁仲曦將爛泥似的陳彥琛扔到床上時,陳彥琛忽然扣住他的手,用力一扯,將他一把摟到自己身上。
陳彥琛瘋狗似的一邊脫著自己的衣服一邊強硬地親吻他,梁仲曦本來是將他推開的。
但是陳彥琛忽然開口大罵,“當年是誰他媽說過不會丟下我的”。
明明是閉著眼的,可是罵著罵著,淚水就流下來了。陳彥琛這點淚水流在了梁仲曦心里,不僅咸,還疼。
梁仲曦一句話都沒說,脫了衣服就抱著他親上去。
陳彥琛一直沒有睜開眼,一邊親,一邊扯開梁仲曦的皮帶,一邊喃喃不清地說:"梁仲曦,你他媽答應過我的,你不會把我一個人丟下的。"
那晚陳彥琛哭了很久,一邊做一邊流淚。好像有幾滴是梁仲曦的。
事后陳彥琛就酒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梁仲曦正光著上半身,站在落地窗邊,手垂在身邊,食指和中指間夾著只剩一半的香煙。
梁仲曦眺望著窗外茫茫落下的白雪,月光朦朧不清,夾雜在白雪中落下,覆蓋在這繁華且孤寂的城市。
陳彥琛平躺著望著天花板:"我跟你回去。"
梁仲曦皺眉深吸一口,抖下煙灰,滾了滾喉結:"大小姐,你大學還沒畢業啊..."
"那你再陪我一年。"
梁仲曦忍著氣沉聲:"我家里現在什么狀況你不是不知道。"
梁仲曦將煙摁熄:“你再睡會兒,我去收拾東西...”
陳彥琛忽然拿起床頭柜上的煙灰缸朝著梁仲曦背后用力扔過去:"他媽就一年,你再陪我一年你會死?。?amp;quot;
煙灰缸"啪"地落在梁仲曦背后,然后又"啪"地掉在地上。
煙灰缸落地破碎,也在梁仲曦背后留下了一圈紅痕。
兩人沉默了很久。
人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了,一個有話不說,一個有話不能好好說。
梁仲曦看著窗外雪花像羽毛一般在整座城市的半空漫無目的地飛舞。
陳彥琛抬頭望著天花板,淚水浸濕了枕頭都不知道。
就好像現在在溫水沖洗之下回想起這一幕又一幕,陳彥琛也不知道,眼角流下來的,到底是淚水,還是洗澡水。
陳彥琛背靠著淋浴間的墻壁,捂著臉的雙手都在顫抖,腦袋里面好像有一千條一萬條絲線在無窮無盡地打著死結,將他整個人都繃緊,想要將他嵌入墻身。
直到他從淋浴間出來套上浴袍,站在鏡子前雙手按在臺上,雙手還是不自主地不停發顫,他定定地看著水霧里模糊的自己,有那么好幾個瞬間,他真的很想將自己永遠一個沒有人找得到的角落。
他輕輕閉上眼,慢慢深呼吸,內心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陳彥琛,沒事的。
沒事的陳彥琛,深呼吸。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來,睜開眼就跑去撿起自己剛脫下來的衣服,將每一個口袋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也沒有找到那個半透明的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