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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當日,青州城外山崗之上,她曾對他笑過的一副模樣。
少女半裸的身段嬌麗無比,漂亮得幾乎刺痛人眼,連這座光線昏黃的帷帳亦是被這麗軀映得有如霞明璧照,光彩溢目。
崔重晏的目光凝定,眼底的暗沉濃聚如墨,細聽更不難辯,寂靜的帳內,他的呼吸漸漸粗重。
他將女郎打橫抱起,輕輕送放到一張鋪滿錦褥本供她小憩的低矮坐床上,他跪在矮床下,灼熱的一只手掌,終于試探般,撫在她一側光滑的肩上。
她閉了眼,卻極為溫順,任這一只帶著薄繭的掌享著她花瓣般綿柔細膩的肌膚。
仿佛受了鼓勵,終于,掌上的一指,微顫地勾住了那一抹直到此刻仍在執拗護著她的軟弱褻衣。就在他眼神一暗,欲待發力扯落這小布時,忽然,一直靜臥著的李霓裳再也抑不住早便在胸中翻涌的那股難受之感,驀地睜睛,接著,翻身朝著床外,干嘔了起來。
崔重晏顯是未料她突然如此,一時愣定,片刻后,見她仍未停下,嘔得雪背上的兩片肩胛聳動不停,竟像真害了病的樣子。
他壓下心下正在洶涌的一股欲念,迅速脫下自己氅衣,將她整個人全部包裹起來保暖,接著,輕拍她的后背,詢道:“公主你怎的了?人不舒服嗎?”
她還是在嘔。
崔重晏焦急起來,一下起身,正待出去叫人喚來隨隊郎中,一側衣角已是被她一把攥住。
李霓裳終于勉強止住嘔感,從小床上翻坐起來,白著張臉,搖了搖頭。
崔重晏方才便是被勾出天大欲望,此刻也都消散殆盡。知她是不愿驚動人多事。正遲疑著,忽然,帳外驛舍的方向傳來一陣爭執之聲,似是瑟瑟回了,要往這里來,卻被崔重晏的人攔了路。脆亮一聲,應是她抽了攔路人一個巴掌,接著,伴著一陣急促的腳步之聲,帳簾被人一把掀起,瑟瑟滿臉怒容地現了身,待她一眼看見地簟上散落的幾件霓裳衣物和他二人的模樣,神情頓時大變。
崔重晏卻無任何驚慌之色,自如地將李霓裳的衣物自地上一一拾起,放回到她的身邊。
“那我便先退下了。”他凝視著李霓裳,說道。
“明日,公主照常便是,什么也不用做。剩下的,交給我們這些人。”
言罷,他轉過身,對上正在切齒的瑟瑟,微笑道:“姑姑若也不愿叫人知曉我在公主大婚前夜來此與她私會,那便有勞姑姑幫個忙。崔某感激不盡。”
瑟瑟再看一眼李霓裳坐在小床上的蒼白凌亂的沉默模樣,恨怒欲狂,幾要沖上來扇他幾個耳刮。
正這個時候,帳外傳來幾名婢女走近喚著姑姑的聲。
“站住!”
瑟瑟終還是忍下怒氣,向外吩咐。
“你們回吧。我在這里再陪公主片刻。”
婢女應是,各皆退去。瑟瑟不再說話,疾步來到李霓裳的身邊,將崔重晏方披給她的氅衣拿掉,用自己遮擋了霓裳,給她穿回衣裳,最后扶她起身,出去行經崔重晏的身前之時,停了一停,冷冷望他一眼,接著,領著霓裳,走了出去。
那些婢女還在驛舍旁等著去收拾帷帳,瑟瑟叫人不必連夜動手,天已黑下,看不清楚,河邊地滑,萬一摔下水里,明早再來,也是不遲。婢女感激應是,轉身隨她一道入內。
回到寢屋,瑟瑟也未多問,只叫人送來香湯,自己親自服侍李霓裳沐浴。
李霓裳閉目疲倦地靠在桶壁之上,任她用塊浴巾為自己洗身,忽然,熱水下感到一只手悄然探來,輕輕分開她腿,似想試探什么。
那種叫她難受的事,早在她回青州的前一夜,瑟瑟便已教導過她。自然知她此舉用意。
她倏地拂開那手,閉合起雙腿,接著睜眼,自己扶桶起身,向著瑟瑟搖了搖頭。
瑟瑟立時明白她的意思,看她模樣,似未說謊,這才稍稍松一口氣,便與婢女一道服侍她穿上干爽衣裳,送她上榻,安頓好后,屏退人,自己卻沒有立刻走,坐到了她的榻沿邊上。
今夜與崔重晏的密謀,最后誤打正著,雖以那樣的方式遮掩過去,瑟瑟自然不好說什么。她怎敢叫人知道,萬一捅到齊王那里,便是牽累長公主的禍事。也是因此,崔重晏有恃無恐。
然而李霓裳卻知,瑟瑟是個極細心的人。見她不走,未免幾分忐忑,便裝疲乏,將面朝向床榻內側,閉了眼目。
瑟瑟拿起李霓裳的一條藕臂,十指輕輕揉捏,為她解乏,片刻后,李霓裳聽到她慢慢地道:“公主,你那日在臂上沾血,給那裴家小兒寫的究竟是甚?今日崔重晏敢如此行事,未免也不像他從前謹小慎微。”
“還有,我也是出去后,才起了疑心。我一向是逢廟必拜,不敢遺漏,怎就這么巧,今日恰好有人來我跟前說,村中有一靈廟……”
她嘆了口氣。
“本想折回來,想想還是罷了!既已出來,應當就是天意了,我怎好違抗。”
李霓裳睜開眼,慢慢坐起身,將自己身子坐得筆直,冷冷地盯著面前的瑟瑟。
也不知為何,真到了這一刻,李霓裳反而完全沒了害怕的感覺。
瑟瑟若是膽敢流露半點有危險的動向,李霓裳便會叫她今夜無法走出自己這間寢屋。
瑟瑟望她一眼,視線落到她的傷腕上,低低嘆息一聲。
“罷了,公主也不必如此看我。人各有命,我早便知道,聽天由命便是。”
她從懷中摸出一只靈符,輕輕放在她的枕邊。
“這是我今日過去,特意為你明日求來的平安符。也不知靈不靈,你好歹帶著吧。興許能叫你心想事成——”
“睡吧!明日裴家二郎便來接你了。”
她不再多言,放落床帳,輕步走了出去。
是夜幾乎無眠,李霓裳輾轉到了下半夜,方倦極迷迷糊糊睡去,次日一早,人還頭昏腦漲,便被瑟瑟喚醒,開始梳妝更衣。
幾乎在她剛準備完畢,外面禮官便匆匆進來,說那裴家二郎已是到了,正在催請公主出門。
李霓裳盛容華妝,身著禮服,手執一柄瑟瑟遞來的寓意平安吉祥的芭蕉團扇,等在一頂臨時搭起的青帳之內,等待禮官引她出去,再登婚車。
不料,外面喧聲陣陣,連綿不斷。
原來,裴家二郎今日領來了一支五百虎賁親兵組成的迎親隊伍。那些軍中的兒郎們難得碰到如此喜慶場面,且新郎是自家少主,怎肯放過這千載難得的起哄他的機會,歡忻踴躍,定要他進去,親自將新婦從里面抱出,送上婚車,好叫他們看個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