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一驚，下意識地轉(zhuǎn)向身畔之人。

他自是早也看見了，亦轉(zhuǎn)面望她，二人四目，終于相交在了一起。

她慌忙收目，待彎腰撿起，他已早她一步，探手過來，將那東西從她腳邊拾起，端詳幾眼，認(rèn)了出來。

似是對她此舉頗覺有趣，他再看她一眼，展眉一笑，信口道：“古人言，天道幽且遠(yuǎn)，鬼神茫昧然。我向來不信這些。倘若鬼神當(dāng)真有靈，天下便也不會有如此多的不平之事了。”

說罷，他又看她一眼，見她復(fù)變回低眉垂目的樣子，再次一笑，仿佛帶著幾分無奈，最后還是將那枚靈符塞入懸在她禮服腰側(cè)的一只香纓佩袋內(nèi)，又道：“不過，你若是信這些，我也可以跟著你信的。古話也講，心誠則靈。”

這一次的話，是他將臉湊近她的耳畔，悄然說出來的，便似在哄她，語氣里頗多寵溺。

他方才為擺脫賓客，也不知到底喝下了多少的酒，靠得如此之近，又和她咬耳朵說話，一股帶著淡淡酒氣的溫?zé)岜窍⒈爿p柔地?fù)錇⒃诹死钅奚训亩鷤?cè)。

她耳朵連同半張面頰，甚至衣襟下的一片頸膚，似也立刻起了反應(yīng)，登時熱了起來。

帶著幾分窘態(tài)，她被迫往側(cè)旁微微挪了下臉，避開了他的氣息。他并未在意，反倒仿佛因了方才的這個小小意外，也不再像剛開始那樣拘束了，打量她一眼，問她渴不渴，餓不餓，累不累。

李霓裳不斷搖頭，帶得滿頭的簪環(huán)也跟著甩動，相互碰撞，發(fā)出悅耳的鏘金鳴玉的輕響，又相互纏在一起。一支步搖上垂下的小金蝶勾住了她的發(fā)絲。他看見了，又是一笑，道：“我來幫你。”將她從坐床上拉起，帶到一面梳妝鏡前，命她坐下。

李霓裳只得慢慢坐到設(shè)在鏡前一張矮床之上。他脫靴，跟著登床，盤膝坐在她的身側(cè)，舉手開始為她除去頭上的簪環(huán)。

他的動作，起初略帶笨拙，很快，變得輕巧了起來，一件一件地為她除去了頭上沉重的發(fā)飾。

“公主你知道嗎？”他說道，“我與崔栩毆架的那天晚上，瑟瑟姑姑來找過我。”

李霓裳的心又是一跳。她分毫也不知此事。瑟瑟并未在她面前提過。

“她和我說了些關(guān)于你從前的事。”他一面繼續(xù)為她卸著妝飾，一面和她閑聊般地說道。

“我看她對你頗多關(guān)切，言辭也感深肺腑，不像作假。說起來，勉強(qiáng)也能算是你我的媒妁了。今夜人多嘈雜，我沒見到她，待到明日，咱倆再一道，向她敬一杯酒。”

他除盡了她頭上的繁飾，令她長發(fā)披落，婉轉(zhuǎn)垂在了腰間，鏡前氣氛，不覺便顯出了幾分曖昧。

她渾身僵硬，完全不能動彈。他仿佛也有所覺察，沉默了下去。片刻后，忽然，他的一只手向她伸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公主，以前你無論怎樣，如今來了我家，便都過去了。我的長兄和阿嫂都是極好的人。阿嫂也是昨夜趕回來的。今夜宴飲完畢，他們先行回城。明早，我也帶你入城，單獨(dú)去給兄嫂見禮。隨后我便帶你去我祖地，拜我裴家之廟。往后……”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拇指輕輕端住了她的下巴，令她抬起方才一直低著的面，再迫她抬目，對上了他的雙目。

“往后，我會保護(hù)你，對你好一輩子的。”

他望著對面這一雙仿佛承載了人世間無盡不幸的美眸，鄭重說道。

說完這話，見她依然不應(yīng)，他自己似也感到了幾分不自然，轉(zhuǎn)開視線，落向那面映著她身影的鏡。

這是一面伏獸紐銘字蟠龍漢鏡，鏡面打磨得極為平滑剔透，當(dāng)白天受到日光照耀，便能透見鏡面之后的紋路與銘文。

此刻，這一面光鏡，將二人并肩而坐的一雙儷影，清晰地顯現(xiàn)在了鏡內(nèi)。不止如此，在近旁強(qiáng)燭的照射下，隱隱顯出背面鏡銘。

“你不信嗎？”他看著鏡中的她，問。

李霓裳終于轉(zhuǎn)面，也望向鏡中的年輕郎君，眼角慢慢發(fā)紅。

他注視鏡內(nèi)她那一雙泫然的眼，忽然，探手將鏡翻轉(zhuǎn)，再次握了她的一只手，帶著她一根手指，沿著鏡后的銘文，緩緩描繪而下。

“見日之光，相思勿忘。”

當(dāng)夜晚過去了，每日清晨的陽光照耀在這面鏡上之時，你我對彼此的想念，依舊不能相忘。

她口不能言，他便也用她慣用的描字，來向她許下他的諾言。

他與這女郎，不過也只是起源于一次偶然的相遇，他將她救下。

自然了，于這位裴家郎君而言，至今也稱不上對她懷有如何深厚的感情。

但在那日，他心動的那一剎那過后，既決意將她從泥潭里拯救出來，帶回家中，他自會遵循先祖家訓(xùn)，從此以后，對她一心一意，與她生兒育女，和她白頭到老。

他的掌心包覆著她的手背。李霓裳的那一根指，被動地循著他手掌的力道引領(lǐng)，跟隨著他，一筆一劃，沿著銅鏡背面凹凸不平的紋理，慢慢走過，終于，寫完了這八字鏡銘。

他并未立刻放開她手，只抬目又望向她，低聲道：“對了，今日便是我整二十歲的日子。阿兄原本要在這一日為我舉行冠禮。男子及二十，便再不能像從前那樣恣意任性，從此需知事，更要擔(dān)起成人之責(zé)。正好遇到你我婚事，我便自己選在了今日。”

他揚(yáng)眉一笑。

“這一場婚禮，便是我裴世瑜此生最好的冠禮。”

第29章

淚再也抑制不住, 如珍珠般沿她面頰紛紛墜落。

他被她這梨花帶雨的情態(tài)看呆，醒神過來，或誤以為是她太過感動, 面露憐惜, 一時尋不著帕，舉起衣袖為她揩淚，又嫌不便，情急再用手掌。

慣握了刀劍的一只大手，此時也能如此溫柔, 為她抹去凝脂面上的點(diǎn)點(diǎn)淚痕。

再片刻, 也不知是如何一回事，或是他低頭的緣故，眉棱便與她的螓首輕抵在了一起。他的鼻息里忽然鉆入了一縷散自她的若有似無的幽幽的異香，那香氣似蘭非蘭, 沁人心脾。

年輕男子的呼吸不覺微重，俊面之上，亦泛出一層微醺似的薄赤。

情不自禁, 他的唇如蜻蜓點(diǎn)水一般，輕輕印了下女郎那光潔而柔滑的額。

冰涼的額, 遭了兩片熱唇的碰觸。

雖極短暫, 卻不啻冰雪里投入一塊熾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