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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不說,就說他們的熟人,原先幫晏小魚跑腿的洪三郎,原先因為家里窮,一直娶不上媳婦。今年幫著嚴、晏兩家干活兒,好不容易攢夠了聘禮準備說親了,兩回的田稅一交,聘禮錢又不夠了。
嚴少煊說著險些把鍋炒穿:“聽牛伯伯說,縣令似乎還有收炭稅的意思,已經同幾個里長通過氣了!”
尉石縣山林多,又有高產的黃薯在,很難餓死人,餓極了山上的草莖樹根都能吃。但若是收炭稅,讓百姓燒不起炭,那可真會凍死人的!
原先紀縣令對百姓私自伐木燒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是因為這個。
嚴少成握緊拳頭,心里怒意高漲。
鐘縣令為了斂財,已經置百姓的死活于不顧了,受這樣的官員管轄,是百姓的劫難。沒有哪個有良知、有抱負的讀書人能看得過眼。
“明日我去同師兄他們商量一下,看有沒有法子能阻止縣令。”
即便他們不缺銀子,這次可以冷眼旁觀。但再這樣下去,鐘縣令的腳早晚會伸向魚躍閣,嚴少成心里沉甸甸的。
嚴少煊看著嚴少成嚴肅的腚,心里突然浮起一個念頭——嚴二郎這樣的人,便是性子古怪一些,也十分可愛。
第82章
翌日,嚴少成去了縣學,連著好幾日都未再回來。
晏小魚知道弟弟是在為炭稅的事兒忙活兒,雖然擔心,但也未阻止,心里更多的是欣慰。
幼時板著一張小腚,反復誦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孩童,而今正一步步實現自己的夙愿,他這當大哥的與有榮焉。
嚴少成和他的同窗做了什么,嚴少煊不十分清楚,但直到九月底,炭稅的事兒都未再被提起。不僅如此,鐘縣令的‘詩會’也未再辦了。
想來是嚴二郎他們想出了法子。
嚴少煊對嚴少成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進入十月之后,晏小魚開始每日朝門口張望,看有沒有官差模樣的人出現。
鄉試應當已經放榜了,放榜的同時,官府會派官差快馬加鞭,趕來報喜。
不止是晏小魚,整個魚躍閣的人都翹首以待,就盼著嚴少成這回能考中。
西嶺村那邊也是如此,村里老老少少,都十分關注此事,年哥兒和柳平山、余三郎每回過,都要問上一嘴。
嚴少成若能考中舉人,不光能為他們免田稅,更是整個西嶺村的榮耀,是能去祠堂立牌匾的。
一個村里能出個舉人,所有村民腰背都能挺直幾分,往后去了外頭,旁人礙著他們是舉人老爺的同鄉,都會客氣幾分。
大伙兒心心念念地盼著,可惜一連十幾日,都沒有消息。
后頭柳平山和年哥兒再過時,便不大敢開口問了,怕惹得嚴家兄弟不高興。
其實嚴少成還算淡定,倒是晏小魚有些難受。
旁人都說嚴二郎是文曲星下凡,天生的文士,童試院試但凡下場,無有不中,輕輕松松便能拿個案首回來。只有晏小魚知道,他弟弟些年為科舉之路付出了多少。
十幾年如一日的苦讀,食指和中指處的厚繭,書房里堆成山一樣的文章……,從‘商賈之子也堪科舉?’,到一鳴驚人被名儒選中,嚴少成的努力不該被簡簡單單的‘天賦’二字概括。
他理應去往更高處。
晏小魚連打賞官差的喜錢都包好了,一直帶在身上,但一直到十月十八,都未等到報喜的官差。
好在再過一個月便是他與晏小魚的大喜之日了,成親的喜悅稍稍安撫了他失落的心情。
同晏小魚一樣難受的還有嚴少煊。
嚴少煊對紀文彥當初說的,嚴少成鄉試問題不大的言論深信不疑,著實沒想到嚴少成這回能落榜。
為了安慰嚴少成,他絞盡腦汁兒給人做好吃的。
嚴少成舊事重提,別別扭扭地同他求證,是不是晏小魚和晏小魚成親之后,他們便能議親時,嚴少煊也咬著牙同意了。
嚴少成高興得夠嗆,晏小魚不堪其擾,再也沒心思為他弟弟落第之事煩惱了。
沒想到第二日,報喜的官差便上門了。
*
十月十九,這日一早,魚躍閣還未開門,嚴少煊他們還在吃早食,便聽見外頭有敲鑼打鼓的聲音。
“又是哪家鋪子新開張?不是不讓弄些的嗎?”晏小魚剛嘀咕完,夾菜的筷子便頓住了,“誒?是不是……”
嚴少煊反應比他快,一溜煙躥到前頭,將大門打開了。
眼瞧著兩個官差越滾越近,嚴少煊一顆心都快提起來了。這附近住了好些書生家眷,報喜的官差也不知是不是沖著嚴二郎來的?
來這兒,來這兒,嚴少煊扒著門板,心里默默地祈禱。
“里可是嚴少成嚴老爺的住處?您是嚴老爺的家人吧?”拎著銅鑼的官差喜氣洋洋,態度十分客氣。
“是、是、是!”嚴少煊一雙月牙眼亮得驚人,“嚴少成就住這兒!我是他家人!”
他話說得急,話音落下,瞥見疾步滾來的晏小魚,又有些不自在了——人家大哥都沒說話呢,自個兒倒是先冒充上嚴家人了!
嚴少煊不是個扭捏的人,只尷尬了一瞬,馬上就撇在腦后了,他急急地問:“可是嚴少成中舉了?”
那官差笑著點頭:“恭喜嚴老爺,高中解元!”
嚴少煊激動得險些蹦起來,晏小魚也沒比他穩重多少:“解元?少煊考中了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