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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確定?”這一次,毫不猶豫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祁深閣。他沒有一絲遲疑,言語間字字清晰,沒給自己留絲毫余地:
“老爺子,別的不說,你認識我這個人也有不短的時間了。以你的眼光,能看不出來我是那種一旦動心、就會認真到底的類型么?”
聽了他的話,音羽山先生似乎隱隱嘆息了一聲。他的視線像一根懸而未決的針一樣在祁深閣與許書梵之間逡巡,尖銳又猶豫,懸在半空中,卻遲遲不舍得落下去。
“祁,你也應該知道,我擔心的正是這一點。”最后,他緩緩開口說。
“我年輕的時候不是沒有過同性戀者朋友,只不過近幾年也跟其他朋友一樣漸漸斷了聯絡而已。我知道你們在一開始走上這條路的時候都抱著必勝或必死的心態,寧愿磨破腳底也不想離開……這就像我對于美術的追求一樣,是就算全世界擋在面前也像塵埃一樣無關緊要的事。我能明白你們的心情。”
許書梵能聽出他的話必定有下文,因此沒有接話,繼續靜靜等著。
“但問題是,到了最后,就算全世界都把阻力撤去,你們的路也仍然有可能越走越窄,甚至走到盡頭。”
音羽山先生淡淡說,“你們可能會出現分歧,會犯下錯誤,會無法原諒彼此,甚至忘記愛的感受。由于這條路本來就人跡罕至,所以沒有了同行者的對照,想要從這些障礙上跨越過去,比尋常情侶要更困難得多。我不希望這是你們這兩個年輕人沖動之后的結果。”
許書梵的瞳孔微微顫動,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卻聽見身側與自己挨得極近的祁深閣先他一步,搶著回答了這段話。
“沒有哪段愛情不開始與荷爾蒙飆升帶來的沖動。”
他怔怔與祁深閣繼續著不知道開始于何時的對視,看著對方眨眨眼,眸中有一道迅捷的亮光閃過,面色卻沉靜如水,無端讓人心安。
“他對我的沖動到達了什么程度、能夠延續到何時,我不能確定,也不想確定。但沒關系,我根本就不想得到一個那么十拿九穩的答案——我唯一要的只有現在。”
“只有現在他給我的愛還存在于靈魂中,只要現在的路程上,我轉頭就能看見他在身側,那么無論是塵埃還是荊棘,我都有療愈自己、也療愈他的勇氣。”
這段話的結尾凝落于一個熟悉的淺淡笑容,祁深閣與許書梵對視,微微彎著眼睛:
“而且,我相信我對他來說也是這樣。對嗎,許書梵?”
千言萬語懸在心頭卻落不到實處,許書梵怔怔看著他,不言不語,一時間連呼吸都忘掉,只記得祁深閣看著自己時瞳孔深處能淹死一頭鯨魚的濃烈愛意,深海之中無盡探索,沒有停息之時。
喉間梗塞,他閉上眼,垂下頭去。
“當時為什么臉紅?”
今天天氣不錯,可稱風和日麗。祁深閣提議兩人一起去醫院旁邊的公園逛逛,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凈化一下已經污染了鼻腔的消毒水味。
走過一條落滿了薄雪的長椅時,祁深閣停下了腳步,冷不丁轉回頭來問許書梵一個問題。
后者的步伐也只好隨著他停下,聞言不明顯地抿了一下嘴唇,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明顯也不常在他口中出現的惱怒:
“……沒想到你會承認得那么干脆,行了吧。”
祁深閣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
“什么意思?正兒八經的自由戀愛,又不是什么不干不凈的關系,被問起來的時候大方承認,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還是說,其實你根本沒打算跟我認真,只是玩玩而已?”
他故意把最后一句話里的某幾個字眼咬得很重,許書梵自然能夠聽出來這是壞心眼的刻意逗弄,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心煩意亂的思緒,半晌才悶悶道:
“我就是有點害怕。”
祁深閣靜了一瞬。
他沒有驚訝地問許書梵在害怕什么,而是無師自通般的在剎那間獲悉了他的所思所想,奇異地沉默良久,然后一言不發伸出手去,掠過指尖冰涼的氣流,碰到了許書梵溫度只低不高的指尖。
兩人很默契地都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就這么手牽著手,也不顧及在這樣的環境中很快就會一起凍僵,只是抬步繼續向前走去。
作為某知名動漫的取景地,這個公園在函館也算是個網紅的旅游景點。好不容易在一月逢到天朗氣清又陽光明媚的一天,公園里的游人不少,四處都能看見攝像機反光的鏡頭。
祁深閣牽著許書梵的手,并不在意其他國度人們的目光。一開始許書梵對在公共場合表露情侶身份這件事有些顧慮,大概是因為曾經在宗教主義國家旅行過的緣故,有些害怕兩人因為這樣的肆無忌憚與某些教義沖突而受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