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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些如果發生,那么會不會一切結果都會變得不一樣?
也許兩人會像最普通也最正常的結局一樣,成為兩根曾經無限接近、但終究沒有相交的平行線條。
祁深閣會繼續一個人停留在函館,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
他也許會保持著創傷之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獨自過完幾十年,也許在合適的時候遇到一個合適的人,走進婚姻和家庭,有人作伴于漫漫長路,一同走向未知的終點。
而自己,這個叫許書梵的、二十四歲的胃癌患者,將會在結束自己全球旅行的最后一站——曾經他的初步構想是把目的地定在南極——安安分分地回到自己的家鄉,陪伴父母最后一程,最后在某個安靜的清晨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個世界。
如果這一切真的發生,那么代表他存在的那根線條也將會被擦掉抹去,不留一絲痕跡。此后即使祁深閣回首一生,也不會憶起。
若是連回憶都不曾存在,他自然無法痛苦回望。
究竟什么才是正確的結局?究竟什么才是祁深閣應該有的結局?自己是否虧欠太多?是否自私太過?是否因為一時的心軟留在他身邊,從而因為一念之差而同時毀掉了兩個人長短不一的人生?
許書梵無法追問自己,沒有人給他答案。
正因如此,他才愈發覺得命運荒謬。荒謬中有纏繞著數不清的絕望,他時常覺得很痛苦,偶爾又有些想笑。
兩種情緒愈發強烈地對沖,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貨真價實的精神病人,做出一些連自己都理解不了的舉動,比如前些天在洗手間的鏡子前莫名其妙地崩潰,眼淚止不住地流,把祁深閣的世界淹沒,淹沒在鋪天蓋地的泥濘之中。
最可笑的是,時至今日,他竟然仍舊不想放手。
即使一切都已經走到了盡頭。
第56章
面對沖繩的黃昏,許書梵已經說不清楚酒精對自己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也不知是該說幸運還是不幸,由于前幾年間一直謹遵醫囑,所以當他來到函館、不可避免地接受那來自魔鬼的誘惑時,酒精竟然頗為仁慈地沒有帶給他本應留下的苦楚。
從在雪夜里那杯簡單的燒麥,到重逢后祁深閣中午下班后提回家里的高價清酒,他喝時雖然面不改色,但心底不免早已經做好了在咽下肚去之后立刻跑到雪地或衛生間里瘋狂嘔吐的準備。
可他沒有。那些醇厚的酒液被用不那么溫柔的方式注入唇中,卻以極其溫柔的方式滑進胃袋,失去原本的暴烈,變成一種悄無聲息的柔軟。
然后許書梵就犯了一個錯誤。
一個人在知曉自己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后,仍然忍不住抱有某種奢望的錯誤。
許書梵并不埋怨自己,畢竟想要繼續活下去是人與生俱來的本能,更何況自己擁有一段這樣讓人留戀的人生。
可他畢竟有些后悔,總想著若是自己當時能夠忍一忍,不為了驅散身上的寒意或者完整在函館旅程的結局而保持住滴酒不沾,或許現在真正的病痛襲來時,他就能夠略微保持住幾分還手之力。
這樣的話,或許他那顆已經日漸無力下去的心臟也能夠多堅持幾天,讓自己能夠睜著眼……多注視祁深閣幾眼。
可惜許書梵一輩子吃了成千上萬的藥,卻也不能免俗,失望地發覺這世上總沒有后悔藥可以吃。
等到他終于發覺自己耽于與祁深閣悄然滋生的愛情之中、情不自禁想要再活得久一點時,那些曾經被他毫不在意吞進肚去的危險品已經進一步侵蝕了他原本就再殘破不過的身體。
亡羊補牢有時候也是種奢求,等到許書梵終于開始驚慌失措地戒酒,一切都為時已晚了。
不過,其實也無所謂。畢竟這一路走來,許書梵犯過的蠢、做錯的選擇實在太多,這只是最無足輕重的一個。
吃完飯從街邊不起眼的小餐館離開,天色已經差不多完全黑了下來,只剩下一圈可有可無的金邊點綴在夜色邊緣,看著同樣日薄西山。
夜風宜人,祁深閣吃飽喝足之后有些倦意,卻仍然不想就這么回酒店。
于是許書梵提議兩人去海邊散散步。
沖繩這種得天獨厚的福地,每一寸海岸線都有可能成為值得打卡拍照的熱門海水浴場。
于是兩人完全沒有費力氣尋找,只是散著步悠哉悠哉地順著指示路牌拐過兩個路口,然后便霎時間感到視野一片開闊——
沖繩的海洋終于完整地敞開在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