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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不寄已經知曉,頷首,目送她離去。
他們圓滿收工,收起攤位往回走。下午四點鐘,厚云掩住半邊日輪,空氣愈發沉悶,幾乎要凝固了,樹葉一動不動。
另一個男生熱得滿頭大汗:“這破天氣,快下場雨給老天爺降降火吧。”
他這話把幾個孩子逗笑了,除卻糟糕的天氣,大家的心情其實還算不錯。
回到福利院,保育員問他們這幾個孩子表現怎么樣。女生笑了下,說還可以。
雖然有個小孩想“敲詐”她。
她沒忘記先前答應的話,出門去買西瓜,叫幾個同伴一起幫忙搬。西瓜帶到院里的時候,孩子們都十分驚喜,保育員拿來刀切成數份,學生們也跟著小孩吃了起來。
“學長,你不來一塊?”她問那位靜坐在角落里的男生。
季不寄摁息屏幕,仰面道:“我腸胃不好,就不吃了。”
明明是酷暑難耐的時節,他卻未流一滴汗,面色冷白。烏發蓬松地垂落著,半晌,在他起身時晃了下:“不好意思,我今晚上有事,先走了。”
“沒事你走吧,這邊也沒其他事情了。”
他朝眾人揮了揮手,邁著步子離開了。
女生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后,小聲問她的朋友:“你覺得傳言是真的嗎?”
短暫相處下來,她對系里這位臭名昭著的季學長看法有所改觀,不禁開始懷疑論壇那些帖子的真實性。
“起初我還覺得是真的,現在不大敢信了。”文靜女生捏著涼嗖嗖的西瓜皮道:“他不像是會跟別人搞在床上的人,準確來說,根本不像是個有生理欲望的。”
她連連點頭:“對對我也覺得,他有一種特別的……寡婦氣質。”
季不寄并不知道自己在學妹心中已然成為了寡婦,他正坐在一趟去往湖西區的公交車上,輪子壓過坎坷不平的土路,震得身子搖搖晃晃。
從這里出發去湖西公園大約一個半小時,路程行駛到一半,天色大變,滂滂沱沱地落起了雨。
這雨直至他換乘了兩站,抵達公園時仍舊下著。季不寄沒帶傘,他頭上有一頂帽子,恰好能遮住一小片區域的雨水。
鞋踩公園泥濘濕軟的土地,季不寄循著指示走,傍晚時分一場簡易的追悼會剛剛結束,他察覺到手機在振動,走近追悼會現場的時候又停歇了。
場內陸陸續續有穿黑衣的人走出,有一小部分季不寄認識,但絕大多數人他都沒有印象,也許是時恩賜后來幾年交到的朋友。
季不寄覺得這個時間再進去里邊不太合適,遂目光轉了一圈,在周匝找了座亭子躲雨。
他不習慣人多的地方,總感覺從頭到腳爬滿了不自在。自追悼會出來的人接連不斷,路過亭子總會打量里邊的人一眼,季不寄開始腹誹時恩賜怎么會有這么多朋友,簡易的追悼會也變得不再“簡易”。
幾年前,那個鮮活的時恩賜周圍同樣簇擁著許多人。跟他不熟悉的人會認為他乖張肆意,有少爺脾氣,而接觸過后,人們往往會折服于他那顆八面玲瓏心。
他和時恩賜在學校的受歡迎程度簡直如云泥之差。升入高中之后,他曾有過長達一個月不開口說話的記錄,新來的班主任以為他是需要照顧的特殊群體,特意將他移至前排,同他們班的大明星時恩賜坐一桌。
課間,季不寄一趟又一趟地搬運沉重的書籍資料,心下決意要重拾言語技能,以免再被人認成啞巴。
他把同桌時恩賜當作模仿對象,休息時間豎起耳朵偷聽他同他人的每一句交談,并輕聲重復他吐出的每一句話,試圖用備戰中考時的架勢學習時恩賜。
時恩賜在跟體委聊天,體委邀請道:“一會兒放學一塊去打球?”
時恩賜拒絕:“不要,我要回去打游戲。”
季不寄用書本擋著嘴巴,悄聲復讀道:“打游戲。”
“天天打游戲,你爸媽不管你?”體委問。
“上邊蓋本書,他們發現不了。”時恩賜絲毫沒有重高學生的自覺:“今晚得上線肝新活動。”
季不寄重復道:“新活動。”
時恩賜頓了下,忽道:“學人精?”
旁邊那人依舊是毫無波瀾地念:“學人精。”
時恩賜抽走學人精同桌的書本,俯身去瞧他:“我還以為你是個啞巴。”
季不寄上身后傾了些,拉開距離,喃喃道:“我也以為時家的大少爺會有家教。”
“你……”時恩賜一時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