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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與情,莫過于求不得。
吹拉彈唱的喧鬧撕裂了幻想。蕭秋一天比一天衰頹。
她盤桓在曾經的巷口,把曾經的詩都灑在溪中,憑它們東西而去。
柳,千絲萬縷也留不住故人。
昨日之夢,是葳蕤的山丘,許山晴對著她,一步一等,卻沒有轉身。
蕭秋飛跑著,竭力抓她衣袂的一角,彈指間,又在眼前消失不見。
淚浥鮫綃,小城里困住了一個人,她時常站在巷口,等那某天許山晴如春風喚醒她心中干枯的原野。
一年一年的青春逝去,小城依舊葳蕤,當年的心事被蕭秋扼在心口,葬在詩文的春庭深深。
第22章
狼毫小筆,滿沾丹青,不慎從蕭秋腕上滑落,像蜿蜒的溪流。
許山晴此刻正坐在對面的檀椅上,羅綺相映,明珠點絳。鳳冠霞帔,雍容端莊,正午陽光照進窗,顯是那么神圣與高貴。
曾經的一顰一笑,蕭秋記在心里十年了。可再看到如今的許山晴,嚴妝掩面,精致得像是個陌生人。
她像一尊完美的雕塑,蛾眉淺畫,朱粉深勻,卻沒有蕭秋想要的"情"字。
指節握住的筆,顫巍巍勾勒出許山情的身姿,填上發絲的青。大腿被指甲深陷,血跡在襦裙斑駁中忽隱忽現。
蕭秋身后,是肅立的萬千愚昧無知的百姓和肥頭大耳的鄉紳們。
縣里大旱已經三年,算命先生卜卦,上奏縣令,說是龍王震怒,不肯降雨,需推選神女作為禮物,才可逢兇化吉。除此之外,還要畫像,用木盒盛著,一同進獻,而且眼神必須有情。
許山晴成了不二人選,人們會將地扔下海去,她的腳踝會戴上銀鎖鏈,她會在死后被人們供奉起來,世代香火供奉,和之前的神女們一樣。
此刻的她,無悲無喜,像真正的神女,卻從不肯再重新垂憐凡人蕭秋一眼。
每代神女,都會有畫像。
蕭秋被他們從人群綁了出來,用刀尖指著她,逼迫著她為許山晴畫像,要求她畫情。
畫中人每寸肌膚勾勒,都曾有蕭積摩挲紙間的溫度。
蕭秋可以畫晴,惟獨不能畫情。
這幅畫,也要一同隨許山晴沉入海底,一去不復返,一舉如劍鋒,斬斷蕭秋微如游絲的念想。
頓筆,惟余沉重如山的嘆息,畫像,只剩點睛這最后一步了。她兀自站起,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靠近許山晴,伸手想觸摸她柔軟的唇,卻硬生生停在半空,慢慢縮了回去。
許山晴依舊沉默,她口含明珠,不能言語,只是噙著眸中的柔光悄悄搖了搖頭。
蕭秋腦海中,漸漸拼湊起了她們的回憶。
"蕭秋,這城外的花好美啊。"
"你怎么又在寫詩啊,讓我看看"
"昨天沒睡好嗎,聽你昨天晚上輾轉反側的?"
"蕭秋!你又拿我說笑!我才不喜歡你呢!"
"蕭秋....我也喜歡你。"
……
是啊,蕭秋肉體凡胎,許山晴如今是神女,怎可再與神談及前緣呢。掌心的畫筆,是許山晴賞賜予她的,再不是什么定情信物了。
"珍重,忘秋。"
蕭秋擲下了畫筆,跪下來作揖。
許山晴的眼睫輕顫,眼角的紅被鉛粉遮蓋。緩緩閉上雙眼,微微頷首。
她們都困在了昔日的余溫和現在無情的漩渦中。
蕭秋撿起畫筆,踉蹌著頹唐的碎步來到畫前,用墨最終落了筆,緊接著一口桃花血噴濺在白色的宣紙上,滴在了畫中許山晴的心上,重重倒了下去。
許山晴的淚劃開慘白的脂粉,若長虹割裂昏暗的天。
氣息奄奄的畫師被人們視作不祥,在灘外的懸崖和許山晴一同墜入海底。
蕭秋用盡最后的力氣撬開許山晴的唇,吐出了那顆寶珠。
唇瓣相貼,至死方休。
淚與海融為一體,隨風吹成白色的云。
卷軸裹在木箱中,不知過了幾百年,后人將它打撈了上來,卻見卷軸上分明的是許山晴的一雙秋水脈脈,那是蕭秋凝成的情。
第23章
陰暗潮濕的監獄里,腐木與霉菌的氣味令人作嘔。女書生被粗魯地扔了進來,她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已沾滿塵土,腰間的舊布包也破了個口子,露出半卷邊角磨損的書卷。
"王大人可真是英明——對于你這種窮書生,打你我們還嫌手疼……幸好——那只靈狐可以派上用場了,把你這酸骨頭啃得一干而凈!一介女流還想去科考,呸!""為首的獄吏醉醺醺地說完,隨手踢翻了墻角的破水桶,污水混著泥漬在地上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