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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本王污辱?”秦景陽聞言,整張臉瞬間黑了下來。
“總之,現在虞冕已經往宮中去了。”程徽道,“在下已吩咐備轎,請王爺也趕緊過去吧。”
“好。”秦景陽說著下了床,一面飛快地穿上衣服,一面吩咐道,“管住下面的人,別讓他們在情緒過激之下做出什么冒失的事情來。不要……讓婧妹知道這件事。禮賓館那邊繼續打探消息,越詳細越好。若是有南梁的使臣鬧上門來,便將他們讓入府內,切記不要讓他們在外面喧嘩——不過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不大,虞冕是個聰明人,他該懂得魚死網破是沒有好處的。”
“是。”
“我走了,一切事情交給你。”說話間秦景陽已穿戴齊整,將頭發草草盤了個髻,用朝冠掩蓋住,大步向外走去。程徽送他出門,臨到了門前,男人卻又突然停下腳步,轉回身來。
“還有一件事……”他皺著眉,神色有些糾結,“告訴楚清音,無需把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好好安撫她。”
離開襄王府時,已是五更過半。離身份轉換還有不到半個時辰,秦景陽知道,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盡可能低暫時將局面穩定下來。對于這種關乎人命的突發事件,他目前還沒有信心放手交給楚清音獨自處理,必須為她提前鋪好路。
將昨日楚清音與那南梁公主的談話又在腦海中仔細回放一番,秦景陽覺得,對方恐怕一早就有以死陷害自己的心思。不然哪怕是即將成親的關系,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也是不合乎禮儀的,可先前那叫紅釉的侍女帶路時,卻說公主特地吩咐“要他獨自一人進去”,顯然是刻意屏退左右,營造出兩人獨處的環境來。事情是在禮賓館發生的,他獨身赴約,想要給自己一個清白都有些困難。
想到這里,饒是襄王見多識廣,也不禁覺得有些驚心。那女子,無論她是不是真正的常寧長公主,這份拿命來陷害自己的膽量與決絕,都是不容小覷。秦景陽倒不認為這一切都是虞冕策劃的,以他近幾日來對這位南梁名士的觀察來看,青年雖然機敏狡猾,卻絕不會不擇手段到這個地步。
不過,那女人一死,就算是自殺的,恐怕責任也照舊會被虞冕算到自己頭上。現在這些南梁人會使出怎樣的招數,可就不好說了。
到了皇宮后,秦景陽向輪值的守宮門的禁衛士兵一打聽,得知虞冕已經早來一步,朝惠安殿去了。他連忙趕過去,被內侍引到偏殿,一進門,便看到屋內已有了三位先客。昨日引路的主客郎戰戰兢兢地站在角落里,旁邊是一副哭喪臉的鴻臚寺少卿陳先達,還有——
背對著大門,已換了一身素服,額頭系著白色帶子的虞三公子。
聽見腳步聲,主客郎與陳先達都抬頭望過來,見了是襄王,不約而同地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上前見禮。秦景陽向他們頷首,目光一偏,恰巧看到虞冕轉過身來,緊盯著自己。
之前的幾日中,無論是在宴席上與他你來我往,唇槍舌劍,還是在談判時與北周眾官員寸土必爭,分毫不讓,哪怕再鋒芒畢露,虞冕都始終保持著三分謙遜有禮的風度,始終是不驕不惱,一副微笑模樣。可現在卻不同了,青年神情沉冷,投來的視線中帶著敵意與憤恨,開口,語氣好似三九天的井水般,刺骨地冰:“想不到堂堂北周襄王,竟是此等道貌岸然、衣冠禽獸之輩,真是令虞某大開眼界。”
“常言道‘冤有頭,債有主’。你若斷定公主自絕生路是因本王而起,便應直接來襄王府尋本王,不該闖進宮中,驚擾皇兄。”秦景陽淡淡道,徑自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我北周天子萬金之軀,倘若因此病情又有反復,這責任,三公子擔當得起么?”
虞冕冷笑:“好一個顛倒黑白,巧舌如簧!難道常寧長公主的命便不是命了?我等懷抱善意而來,希望能與北周結為秦晉之好,卻也絕不會強求;襄王若不愿,直言推拒便可,南梁定然不會胡攪蠻纏。又何必使這等卑劣下作的手段,令人齒冷心寒!”
平白被人扣上輕薄女子的罪名,秦景陽原本就心情不佳,聽見虞冕左一句右一句咄咄逼人,也禁不住沉下臉來,冷聲道:“虞三公子是不是也有些欺人太甚了?本王再不濟,也是北周的攝政王,豈能由你在這里空口白牙,肆意污蔑?況且這顛倒黑白的一方,還不一定是誰呢!”
“你!”虞冕對他怒目而視,上前一步正待再辯,忽然聽見外面傳來高懷恩尖細的聲音:
“圣上駕到——!”
作者有話要說: _(:3」∠)_因為拖延癥發作所以只能把六千字的更新分成兩份了……
八點之前一定會二更的!小伙伴們等我!
【預告——楚清音:雖然這么做看上去實在有點傻,但是多謝了,襄王殿下。】
☆、鏡子里的你
皇帝的到來打斷了兩個人的爭執。
在高懷恩的攙扶下,身披大衣的秦煜陽緩步走入偏殿。他依舊臉色蒼白,面帶病容,但腰背卻挺得筆直,一步步雖慢,卻走得很穩,身為天子的氣勢不減分毫,。后面跟著進來八個內侍,兩人一組抬著尺余高的炭爐,手腳利落地安放在屋內四處,整個房間頓時跟著微微暖和了起來。
秦景陽瞥了虞冕一眼,起身走上前去,接過攙扶皇兄的工作。待皇帝在上首落座,他便只退后幾步,在旁邊站定,轉過身來看著站在下面的虞冕三人。
秦煜陽看了他一眼,并未說什么,轉而看向下面的陳先達:“陳卿,公主的后事可是在操辦了?”
“回陛下,禮賓館內已緊急布置了靈堂,臣離開時棺木已經運到,香燭紙錢等物也在籌備之中。”陳先達連忙答道。他心里也是一陣陣叫苦,大半夜地被人從床上吵起來,得知了南梁公主自盡的事情,頓時腦袋“嗡”地一聲,只覺得一個頭比兩個大。顧不上別的,匆匆忙忙趕到禮賓館,頂著百十來號人不善的目光組織下面人辦事,隨后還要跟著這位虞三公子一同進宮。“至于葬禮等事……”他說著,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虞冕,“還要容后與虞侍中進一步商討。”
秦煜陽嘆道:“如此便好。”看向虞冕,“虞侍中,死者已矣,還望貴使節哀順變。有關葬禮之事,若是有任何南梁的風俗禁忌,只管道來,力所能及之內,我北周自當傾力相助。”
虞冕神情悲痛,上前一步作揖道:“虞冕代使臣團上下,拜謝陛下||體恤。但公主死得不明不白,除了要讓她順利下葬之外,在下斗膽,也想求一個公道,嚴懲此事的罪魁禍首!”說到最后四個字,他已是毫不避諱地看向了秦景陽。
“皇兄,臣弟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昨日見面時,絕不曾對常寧長公主做出任何不敬的行為。”襄王轉身面向皇帝,躬身抱拳,斬釘截鐵地道,“請皇兄明察,還臣弟一個清白!”
“公主的遺書寫得明明白白,難道還有假不成?”虞冕憤然道,自懷中取出一張折起來的字紙,拿在手中舉起,“白紙黑字,襄王仍想抵賴,不僅行為卑鄙無恥,現在連擔當都想要丟掉了么?”
“虞侍中,注意你的言辭!”秦景陽低喝,“單憑這么輕飄飄的一張紙,便想定了本王的罪名?簡直是天方夜譚!莫說這信是不是偽造的,就算是公主親筆所寫,”他輕蔑地笑了一聲,“人都死了,又有誰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襄王!你生前侮辱公主不說,待她過身后依舊如此言辭不敬,分明是在踐踏我南梁的尊嚴!”虞冕已經完全拋卻了他的風度,牙關緊咬,怒火中燒地瞪著秦景陽,“難不成,你是要刻意挑起兩國爭端,謀劃著從中得利不成!”
秦景陽也跨前一步,厲聲道:“依本王看,你才是那挑撥離間之輩!虞冕,我敬你名滿天下,你不要得寸進尺!”
“好了!”眼看著兩人就要再次吵起來,秦煜陽終于出聲喝止。“南梁公主遠道而來,卻在京師發生意外,無論如何我北周都要負一部分責任。虞三公子激動之下言辭稍稍過火,也是情有可原。六弟,你身為主人,怎能與賓客如此爭執?”
“……臣弟知錯。”不甘心地瞥了虞冕一眼,秦景陽欠身垂首,語氣勉強地道。
秦煜陽咳了幾聲,復又看向虞冕:“虞侍中,長公主自縊一事事關重大,牽系到南梁與北周的邦交,不可等閑視之,必須慎而又慎地對待。雖說你有遺書在手,但僅憑這一項便判定公主之死是我六弟造成的,未免還是有些勉強。朕以北周國主的身份向你擔保,定將此案查得水落石出,不讓公主平白枉死;假使確實是六弟所致,朕也定會秉公處理,絕不偏袒。你看,這樣如何?”
“陛下已如此說,倘若虞某再糾纏不休,反倒落了下乘。”虞冕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么我等就唯有寄希望于陛下了。”
“好。”秦煜陽頷首,“為今之計,還是讓公主盡快入殮,之后是在北周入土為安,還是要將棺槨運回南梁落葉歸根,再行商議。陳卿,殯葬之事朕全權交予你處理了,務必要盡心協助南梁使者,不得有半點怠慢。”
“臣遵旨。”陳先達拜道。他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對虞冕道,“虞侍中,請吧。”
兩人連同那主客郎一同離去了。秦煜陽使了個眼色,高懷恩便帶著搬火爐的八個內侍一同離開,將空間留給這兄弟二人。
閑雜人等都撤下去了,秦煜陽疲態頓顯,身體佝僂起來窩在座椅中央,將外袍又裹緊了些,閉上眼睛。
秦景陽神色愧疚:“臣弟不肖,讓皇兄操心了。”
秦煜陽沒有睜眼,長長嘆了一口氣道:“你一早便不該提出去見那南梁公主,否則也不會惹出這么多事端來。也罷,現在說這些,已經都沒有用了。”
秦景陽委屈道:“皇兄,臣弟只是請求親眼看了一下那南梁公主的真容,又與她閑聊兩句,便離開了,前后不過一炷香的光景,當真沒有做旁的事情。難道被別的男人見了容貌,她便要尋死覓活?假若這是南梁的風俗,那臣弟也無話可說了。”
秦煜陽聞言笑了出來,輕斥道:“胡鬧。南梁與北周百多年前同出于中原正宗,又不是那邊疆的小國,怎會有這般古怪的規矩?”
“這便是了。臣弟什么都沒做,卻被扣上了輕薄郎的帽子,才是該叫屈的那一個呢。”秦景陽攤開雙手。“不過,”他忽而嚴肅了神情,湊近前去壓低聲音道,“皇兄難道不覺得,這可能是南梁的又一次陰謀?他們見離間我兄弟二人不成,這才又下了重錘猛藥,想要陷我于不義,敗壞我的名聲,借以打擊我北周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