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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上起泡了!”再度轉換身體后,楚清音便哀叫了一聲,雙腿一軟坐在地上,“腳踝一下都麻木得快沒知覺了,真虧得你能用這副小身板走這么遠。”
秦景陽剛要開口,神情突然警覺起來。“噤聲!”襄王低喝道,猛地蹲下身體,并壓住楚清音的腦袋,讓兩個人的身形都隱藏進小半人高的草叢中,凝神靜聽。
楚清音也學著他的樣子豎起耳朵,果然聽見了一陣紛亂的馬蹄聲,嘚嘚地朝著這邊逐漸接近。又有人在反復地大聲喊著些什么,只可惜距離過遠,聲音在傳播過來之前便已逸散在空中,聽不清楚。
秦景陽卻是霍然起身。楚清音被他嚇了一跳,抬頭問:“怎么了?”
“不是河盜。”襄王的神情中帶著一絲喜悅,“是我們的人,終于找過來了。”
“真的?太好了!”楚清音聞言也是歡呼一聲。她此時也漸漸聽清了,那些人所喊得分明是“六公子”與“二姑娘”。喜出望外之下,她想要一蹦而起,卻忘了自己現在還腳麻腿軟著,險些狠狠坐了個屁股墩兒,還是秦景陽反應得快,趕緊伸手一撈,這才將她扯了起來。
“怎么毛毛躁躁的。”他笑著搖頭,臉上帶著自己都不曾覺察的無奈與縱容。
兩人自草叢中走了出來。順著小路的方向向前望去,果然已能看到盡頭站著六個小黑點,看見他們后似乎也遲疑地停下了腳步,在互相探討著什么。秦景陽將手攏在嘴邊,提氣喝道:“張述,是我!”
領頭的那人聽見了他的呼喊,連忙快馬加鞭地朝這邊奔來。楚清音聽這名字覺得有些耳熟,待對方到了近前一看,果然是帶出來的四名王府侍衛之一。想必剛剛秦景陽也是聽出了對方的聲音,這才放心現出身形的。
看到秦景陽雖然形容狼狽了些,但精神尚佳,張述先是大大松了一口氣,隨即神情就變得自責愧疚起來。他滾鞍下馬,在兩人面前單膝跪地,抱拳道:“屬下來遲,請王爺贖罪!”
“無妨,起來吧。”秦景陽抬手,“你們是怎么找到這邊的?”
“那黃安縣令梁默起初還想隱瞞,后來見楚相親筆寫了一封彈劾郡守趙賁的奏折子,作勢要讓莊十三直接送回京城去,這才慌了,直接招了那群賊人的老巢。”張述回答,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秦景陽簡單敘述了一遍。“長史擔心王爺與二姑娘會撞上這幫匪徒,便派屬下帶著人趕過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官匪勾結……哼。”秦景陽聽罷冷哼一聲,又問,“當日本王下水后,又發生了什么?”
“見您跳下水之后好久都沒有再浮上來,長史便急了,帶著兄弟幾個將那群河匪全殺了。船靠岸后,他又親自提著劉黑子的首級,直接闖入了黃安縣衙。”張述說著,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幾分敬畏的神情。上次見到程徽如此失控,還是六年前在漠北,他的義父沐破城將軍戰死沙場的時候。
秦景陽嘆了一聲:“他身體不好,不該如此勞力勞神,大喜大怒的。”徑自搖了搖頭,“也罷,先不提這個了,回去再說。此處離縣城還有多遠?”
張述答:“若是騎馬,其實只剩下半個時辰便可到了。”他有些赧然,自己肩負著搜尋王爺的重責,結果剛出城門口沒多久就遇上了秦景陽,不僅沒能幫著抗擊匪徒,更是連使其免除跋涉之苦的作用都沒起上。不過這也怪不得他便是了,誰叫那縣令梁默吞吞吐吐不爽利,話說一半留一半,起先居然還想著推卸責任,單說那郡守瀆職貪墨;后來見楚敬宗和程徽手段凌厲,這才見了棺材落了淚,將一切都老實招來。
他們說話間其余幾騎也已到了跟前,卻是臨時急調的五名當地駐軍,還帶了一匹空馬。五人紛紛下馬拜見秦景陽,張述說道:“王爺,二姑娘,請上馬。”說著便與另外一人分別牽了兩匹馬上前來。
楚清音是深閨中養著的嬌小姐,自然是不會騎馬的,按照這些人原本的計劃,本該是讓秦景陽騎一匹馬,而其中一人則讓出馬來給楚清音坐,自己則在前面牽著韁繩。不料秦景陽卻道:“不必,一匹便足夠了。”
說著,在張述目瞪口呆地注視之下,他很自然而然地抱起楚清音,把她托上馬背。隨后自己又翻身上馬,坐在后面,一只手順勢環住了懷中人的腰。“走吧!”
“……是。”張述維持著一臉被刷新了世界觀的表情,呆愣愣地回答,同手同腳地爬上了自己的馬。
一行七騎開始回返。沒有岔路,并不需要人在前面指引,秦景陽便一馬當先走在領頭的位置。張述還沉浸在“叔叔抱著侄媳婦”的震驚當中,早已落到了最后面,而其余五人又不敢和攝政王靠得太近,漸漸兩伙人便拉開了距離。
“你真要這么高調嗎?”擰過身去,回頭看了看遠遠綴在后面的六個人,楚清音問秦景陽,“這還沒到趙郡的,就打算提前攤牌了?”
“別亂動。”秦景陽不自在地皺了皺眉,“反正已是早晚的事,攤牌便攤牌吧。早在你以本王的身份跳下水去的時候,該引起的懷疑便已經引起了。況且我們之后又失訊了兩日有余,在他們的想象中,恐怕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也都發生過了。”
“什么叫‘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
“總之接下來還要更加明目張膽。我會對你噓寒問暖,對你關懷備至,以求進一步加深他們的懷疑,你可要做好準備。”
楚清音夸張地抖了抖:“你別說得那么肉麻好不好。”說罷嘆了口氣,“看來,這回是又要變成霸道總裁的畫風了。”
“總裁是什么?”
“是在話本中和皇帝、王爺、將軍、還有魔教教主同一個等級的生物,簡稱男主。”
“……”
半個時辰之后。
黃安縣衙一連兩日大門緊閉,連個衙役皂隸的身影都看不見。百姓們對此議論紛紛,有那知道點內情還不真切的,便神秘兮兮地告訴大家,縣太爺惹著了上頭來的大貴人,這回怕是要丟官兒了。
姑且不論外面的風評如何,此時的黃安縣衙正沉浸在一片愁云慘霧的氣氛當中,并且只要那兩人一刻沒有消息,這種狀態便一刻都不會改變。還未昭告天下的太子妃也就罷了,若是攝政王當真有個三長兩短,那么別說底下人了,就是地位高如楚敬宗與程徽,恐怕也很難從這起事件中全身而退。
好在,他們的期待沒有落空。
“相爺,長史!”莊十三一直站在門口望風,遠遠見了一行人馬朝著縣衙這邊醒來,為首者正是襄王,頓時精神一振。連忙甩開兩條腿,朝著正堂奔來,“回來了,王爺與太子妃回來了!”
“當真?”楚敬宗聞言大喜,心中一塊大石終于落了地,放下茶盞正正衣冠站起身來。“程長史,我們趕緊去迎接襄王吧!”
沒有聽到回應。楚敬宗一抬頭,才發現剛才還坐在旁邊的男人,此時已經出了屋門,大步流星地朝著縣衙前堂而去。他氣得抖了抖胡子,卻又無從發作,最終只得自我安慰說王爺既然已經回來,便不再和程徽計較這些瑣事,也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然而,在看到秦景陽與楚清音共坐一匹馬步入縣衙前院,而且還狀似十分親密地依偎在一起時,左丞相頓時覺得眼前一黑。腦海中也變做了空白,只余下一片嗡嗡作響的聲音。
之前他就覺得哪里有些不對,但因為擔心兩人的安危所以也顧不得多想。可現在這兩人已經安全地出現在了面前,這根繃緊的弦一放松后,思維也有了余裕去考慮先前的一點。就這么一考慮,楚敬宗便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自己的女兒掉下水,為什么襄王會這樣不顧自身安危地跳下水去救人?為什么短短兩天沒見,兩個人就已經從需要彼此回避的關系,發展成了這種猶如愛侶一般的姿勢,并且在他、程徽和周九等人面前依舊不加收斂?
這失去聯系的兩天兩夜之中,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楚敬宗覺得自己不能細想。他有預感,自己一旦細想,得到的將會是一個極其可怕的答案。
他正心慌意亂著,秦景陽和楚清音已到了近前。秦景陽下了馬,又很自然地將楚清音也扶了下來,這才朝著這邊走來。不愧是當朝丞相,哪怕是在方寸大亂之中,楚敬宗也能及時反應過來,上前拱手道:“王爺安然無恙,真乃萬幸。臣擔憂王爺的安危,兩日來茶飯不思,夜不安寢,今日終于能放下這樁心事了。”
“哦?承蒙丞相這般關心本王了。”秦景陽瞥向他,似笑非笑地道,“說起來本王也要垂詢一下丞相呢,當日可是平安脫險了?”
“勞煩王爺惦念,臣僥幸無事。”
“哦。那尊夫人與令千金呢?想必也是好端端地坐在船上,好端端地被送到了岸邊,好端端地脫了險吧!”
“這……”楚敬宗心中咯噔一聲,額頭頓時就見了汗,支吾了半天也沒能回答上來。秦景陽卻沒有再逼問他,而是抬起頭環顧四周,揚聲喝道:“縣令何在?”
“下……下官梁默,拜見襄王殿下!”聽見消息梁默也在第一時間便趕過來了,只是卻不敢湊上近前,只縮在角落里遠遠看著。聽見秦景陽喚他,連忙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幾乎是撲到了秦景陽腳下。“下官罪該萬死,求王爺饒命,求王爺饒……”
“行了!”秦景陽嫌棄地一擺手,“都知道自己罪該萬死了,還求本王饒命做什么?先把你們這官匪勾結的罪過放在一邊,本王有事交代。”說著一指楚清音,“楚二姑娘落了水,你去派人尋這縣城里最好的郎中,為她把把脈,開些方子。”
“是,是!”梁默點頭如搗蒜地應著。
“進城時,本王看見了城門口懸掛著的匪首首級;在回來之前,也將留在老巢中的匪徒殺了不少。但這并不代表此事就這么完了。”秦景陽說著,聲音猛地一沉,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本王不妨將話放在這里,若是楚清音的身體因為此次遭難而落下了什么病根,那么本王……一定不會放過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