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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晚上睡得太少,白天我就得補覺,再這樣下去,作息都要顛倒了。”楚清音無奈道,“你可別忘了,現在肚子里還揣著一個呢,要是母體休息不好,對孩子也會產生影響的。好歹我也是在京中當過攝政王的人,不至于能力那么不值得信任吧?就算在軍隊里是新手,也還有長史與大將軍兩人看著,不會出岔錯的。”
秦景陽抿了抿唇:“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軍務,但也不要總把活兒都攬在自己身上?!背逡裘摿送馀?,吹滅燈燭在他身邊躺下,“你說你每天都在這兒等著,總要聽見我說一切搞定才肯睡覺,可要是哪天我說還沒搞定呢?你難道就要以王妃的身份、挺著個大肚子跑去軍營把事兒處理完了再回來嗎?反正牽掛著也幫不上忙,你就安安穩穩地在屋里養胎得了。”
“……是睡覺,不是養胎。”
“不都一樣嘛!”
后來程徽和沐鐵衣聽說了這件事后,也分別在白天向秦景陽表示軍中不用操心,您老請安心養胎。雖說被這倆字又激得臉色發黑,但襄王殿下總算不是不聽勸的人,漸漸也就真的不再去惦記著這些事,楚清音星夜返回時,他早已在床上睡的正香。這下子,感覺羨慕嫉妒恨的倒成了楚清音了。
永寧十五年三月,再度派出去的斥候終于帶回了鐵勒人大肆集結的消息。三月,也正是漠北農田開始春耕播種的時節,若是讓蠻子們大軍臨境,百姓們勢必會遭受巨大的損失。秦景陽當機立斷,一面命令斥候再探,一面點起兵馬,擇日出征。
也合該是不湊巧,就在這時候,楚清音的妊娠反應卻又再一次地加重了。雖說食欲依舊正常,并且很少嘔吐,可她卻時常覺得眩暈和眼花,有時哪怕安安穩穩地坐在床上,也是如此。下腹與腰背處無時無刻不傳來酸痛,雙腿也產生了微微的浮腫。在趙嬤嬤的指導下,映玉與銀杏一天幾次地為她按摩,只可惜依舊收效甚微。
然而,最讓楚清音感到擔心的,卻還不是身體本身的問題。
自己懷孕已經有五六個月了,胎兒居然依舊是安安靜靜的,就連有時輕輕拍一拍肚子,都得不到什么反應。要不是極偶爾地會輕微地動一下,她都要覺得自己是純粹長出個啤酒肚來了。
該不會有什么事吧?她開始提心吊膽起來。楚澄明抽空過來看了她一次,得知情況后安慰說可能只是孩子過于文靜了點,將來生下來也是個乖巧的娃。但這樣的話卻并不能令楚清音安心,在猶豫了四五天后,她終于找來了趙嬤嬤,并讓她去請城中最好的郎中和穩婆,來為自己診斷診斷。
“并無大礙,王妃請放寬心。”三人分別看過后,交換了一通眼神,趙嬤嬤一躬身,垂著眼恭敬地說道?!安贿^,您平日要多去園子里走走,對胎兒也有好處。除此之外,其他的活動還請謹慎再謹慎,身邊斷不能離了人。待到再過一陣子,身子重了,便又是不安穩的時候了。”
懷孕前期容易流產,后期容易早產,這一點楚清音是知道的。專業人士的建議肯定沒錯,但是他們在匯報診斷結果之前那副眼神閃爍的樣子,也同樣被她收在眼里。雖說是出于善意,但這三個人一定是沒有對自己說實話。
她心中暗自做了決定,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笑道:“如此便好,倒是我虛驚一場了,有勞三位。”
三人連稱不敢。楚清音又命映玉去取些銀錢給郎中與穩婆,又將他們客客氣氣送出王府,趙嬤嬤也回到自己的院子去休息,此事便好似就此結束了一般。
然而,一更天過后,當兩人再度靈魂互換、上了秦景陽的身后,楚清音的臉色立刻凝重了下來。
“長史,大將軍?!彼酒鹕?,向軍帳中的另兩人說道,“我要早些回去處理一些事情,剩下的軍務,還請兩位多多擔待了?!?
程徽與沐鐵衣對視一眼。沐鐵衣道:“無妨,這些瑣碎事情,我和征明還辦得過來。你快去吧!”
于是楚清音便急匆匆回了襄王府。叮囑一路見到自己的人都不要通報王妃后,她直接去了趙嬤嬤的院子。
“王爺?”見她突然駕臨,趙嬤嬤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見禮,“敢問王爺找老婦人有何吩咐?”
“無甚大事,你且不要慌張?!币娙思覒饝鹁ぞさ?,楚清音也有點過意不去,連忙安撫道?!氨就趼犝f王妃白日里遣人去尋了郎中與穩婆過府,想問問詳情?!?
果不其然,提到此事,趙嬤嬤的臉上頓時閃過一絲慌張。但她又很快鎮定下來,佯裝無事地道:“確有其事。郎中與穩婆都看過,王妃并無大礙,只是需要在園子里多走動走動,另外等身子重了,諸事再多加小心些便可。”
“當真?”見她已經拿這套話出來,楚清音心中不禁有些焦躁,沉下聲音問道,“王妃既然找人來診斷,定是覺得有不妥的地方。昨晚她還說孩子的活動太輕了,害怕會有什么問題。趙嬤嬤,你還是對本王如實相告的好,究竟是什么情況?”
秦景陽這張臉就寫著不怒自威四個字,哪怕現在殼子里換成了楚清音這個西貝貨,也能把原主的威力發揮出七八成來。趙嬤嬤自從到了襄王府,王爺與王妃對她的態度都是平易客氣,擺出這副嚴肅到隱隱有些施壓的姿態,還是頭一次。她心中不禁惴惴不安起來,猶豫片刻,終于一咬牙,說道:“王爺息怒。并非老婦人存心誆騙,只是有些事情就算王妃知道了也于事無補,只能徒增煩惱。”
果然是有事。楚清音心中咯噔一聲,說道:“你……直說便好。本王不會告訴王妃的。”
“王妃的體質偏弱,原本是不易受孕的,合該好好調養,待到過了一年半載,再考慮孕育子嗣的事情?!壁w嬤嬤道,“眼下有孕在身,對王妃也是一個不小的負擔。前些日子又吐得那么厲害,雖說現在緩過來了,但畢竟底子沒有打好?!?
“這個孩子,怕是要……先天不足?!?
聽見這四個字,楚清音的腦袋里頓時“嗡”地一聲,一片空白。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地,她想起了程徽,還有遠在京城的秦煜陽。這兩個人她都聽秦景陽說過,可不正是那所謂的“先天不足”?
難道她的孩子,今后也要這般纏綿病榻,隨時擔憂自己時日無多嗎?
楚清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主院的。映玉與銀杏見她臉色極為難看,也不敢湊到跟前來,只是默默福身行禮,便悄悄走開了。楚清音也顧不得去管她們,一路進了屋子,直至臥室。
秦景陽正靠在矮榻上看書,見她出現,面露訝色:“今日怎么這么早便回來了?”
楚清音沒有回答,在矮榻邊上坐下,默然抱住了他。
聯想到白日里發生的事情,秦景陽頓時就領悟了。心中一沉,他問道:“你是不是去找了趙嬤嬤?”
“……”沒有回應,算是默認了。
“她……說了什么?”
“先天不足?!眱扇私活i相擁,秦景陽看不到楚清音的表情,只能聽見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懊惱與沮喪?!八f的對,隱瞞不報肯定也是為了我好,我又何必要嘴欠去多此一問?純粹是自己給自己找難過受,并且還于事無補?!?
“你已經察覺到了蹊蹺,就算不問,難道你就不會胡思亂想了么?”秦景陽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撫道,“到時候,說不定還要想象出更加嚴重的情況來,自己嚇到自己,那才叫得不償失呢。雖說詢問的結果不盡如人意,但好歹能做到心中有數,總比不上不下懸著的好?!?
“這也只叫‘不盡如人意’么?長史也就罷了,你看看你皇兄現在的情況……一想到將來我的孩子也會成為那個樣子,我心中就覺得一陣陣地發悶發疼?!币皇莾扇诉€互換著身體,而他又恰好不是淚腺發達的那一類人,秦景陽都要懷疑自己會聽到楚清音的哭腔了?!拔野阉麕У竭@個世界上,卻不能給他一副健康的身體……”
“事情還沒有嚴重到那個地步。”秦景陽打斷她的話?!盎市质且驗楫斈陝倓偟腔鶗r受政事所累,心力交瘁,才漸漸病情加重的。若是這孩子天生體弱,那么便讓他做個富貴閑人,無憂無慮,萬事不必勞神,不就是了。我貴為堂堂親王,難道還保不得自己的孩子一生衣食無憂么?”
“為今之計,是你要穩住自己的心境,萬萬不可因此而憂慮愁苦,否則反倒是更害了孩子。離生產還有四五個月,若是你好好調養,說不定還能將他虧下的氣血補回些許?!?
將楚清音推開,秦景陽扶著她的肩膀,對著那張臉看了半天,終于還是克服不了親吻自己的心理障礙,只得宣告放棄?!皠e哭喪著一張臉,”他佯作嫌棄地道,“本王才不會露出這等表情?!?
“……噗。當初是誰在犯孕前憂郁癥來著,我都沒好意思說這話?!?
“哦?你不是說女子體內有種名為‘瓷雞素’的奇物,能讓人心緒不寧,杞人憂天么?那你如今脫離了女兒身,為何還會如此悲觀?”
“那是因為……你真的想聽我說的答案么?”
“……還是不要了?!?
經過秦景陽的開解,楚清音也漸漸從負面的情緒中緩解了出來。的確,她要是繼續怏怏不樂下去,最后受到損害的還是胎兒。與其如此,不如就放平心態,將自己該做的都做到,其余的,便等到這個孩子降生后再考慮吧。
又過了數日,斥候傳回了鐵勒人最新的動向,秦景陽與沐鐵衣商議后決定主動迎擊。于是秦景陽點起三十萬人馬,自己坐鎮中軍,命沐鐵衣領前軍,另一名叫做盧宣的副將領后軍。程徽任長史,楚澄明任兵曹參軍事,皆隨中軍而行。沐平戎亦在出征之列,封了一個虛銜的校尉,由沐鐵衣帶在身邊,歷練歷練。這一下子可羨煞了蘇家的雙胞胎,只可惜兩個孩子年紀還小,怎么的也要再等個三年五載,才能真正地上陣殺敵。
此番一去,沒有三五個月,怕是回不來了。好在兩人持續互換身份,秦景陽也不必遺憾自己沒能第一眼看到新出生的孩子——說不定,他還可能比楚清音還先一步看到呢。但畢竟是沒辦法直接見面了,于是兩人便約定,大事留字條,小事對著鏡子留語音。雖說看不見彼此,但對著鏡子,也能自欺欺人地一解相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