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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安坐在他的床邊,霍鳴也在……有宮人急急忙忙沖出去,過了一會,溫行周也來了,見他神色清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
如果說看見海安和霍鳴的裝扮時他還猶有猜疑,看到溫行周時他幾乎已經在驚愕中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陛下染上瘟疫,不幸駕崩了。”溫行周望著他點了點頭,“先帝沒有留下子嗣,由您繼位。”
饒是蕭秣已有猜測,他仍然被這個消息砸得沉默許久才回過神來。
他的確想讓蕭垣早些去死,甚至親手做了一些推動他加快死亡速度的事,但是……就這么突如其來地死在這場瘟疫中,蕭秣還是忍不住問道:“蕭垣為什么會染上瘟疫?”
“先是明純皇后不知怎么染上了瘟疫,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去皇帝那里和他同住了一晚。”溫行周頓了頓,“她和皇帝是同一天離世的,已經一同埋葬了。”
竟然是明純皇后。
蕭秣一時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想救的人最終沒能救下,反倒陰差陽錯替他殺了他想殺的人。
但明純為什么要害蕭垣?
蕭秣看向溫行周,他卻搖搖頭,“此中秘辛我也不知。”
蕭秣于是又想起溫行周那可以觀古今生死的秘術,他現在果真成了皇帝,或許可以使喚動溫行周使用這個秘術,但他又一想起那個夜晚溫行周癱在榻上奄奄一息七竅流血的模樣,便不再說話了。
“還有一件事,”海安與霍鳴都知道蕭秣的情況,溫行周便也不避諱地直接問,“李相他們還不知道您已經恢復神智,是否要公開這個消息?”
蕭秣接過海安遞過來的藥一口喝盡,才定了定神,開口問道:“他們是不是打算讓你攝政?”
溫行周點頭。
“那就勞煩老師攝政了。”蕭秣疲憊地向后閉了閉眼,狀似脫口而出,“除了老師,我可沒有信任的人了。”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不知道溫行周信了幾分,又或是全然不信。
他沒有再睜眼睛,聽見溫行周知趣地不再深談,只低聲叮囑海安和霍鳴照顧好他,屆時先帝發喪,新帝還需要出面主持儀式。
蕭秣果真也是累了,原本大病未愈,一醒來又消化了如此大的消息,腦子里還在轉,身上卻是連抬起眼皮的力氣也無了。
又休整一夜,霍鳴給安排除了藥汁還有藥膳,直吃的蕭秣渾身上下都是苦味,才同意他可以出門行走。
天還未亮,溫行周便與海安一同進了朱雀殿,伺候他更換服制。
為了說話做事自在些,幾人將其他宮人都打發出去,一切都由海安親手來做。然而重來一世,蕭秣遠沒有上一世等來這一天時那么激動,比起一邊替他更衣一邊偷偷抹眼淚的海安,他平靜得甚至有些異常。
蕭秣通過銅鏡看向溫行周,“國師,怎么這么看我?”
溫行周亦通過銅鏡與眼前的少年帝王對視。
他已有些摸清蕭秣對自己稱呼的關系,叫他老師時,常常在示弱裝乖,叫他國師時候,就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試探。
蕭秣對他有試探是應該的。
“殿下……不,應該叫您陛下了。”溫行周輕輕嘆了口氣,“陛下,我不明白,您完全恢復了心智,也完全有能力做一位明君,為什么還需要我攝政?”
他還是問出了口,海安為他梳發的手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蕭秣知道,海叔也想問這個問題。
海安只知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蕭秣卻主動拉著人不讓走。
海安雖然也和蕭秣一起受過溫行周觀星閣庇護,但他始終只將蕭秣認定自己的主子。能陪著蕭秣登上皇位,他也能向遠在南方的何將軍和九泉之下的昭皇貴妃交差了。
卻半路插出一個什么攝政王,叫他的心又提起來。
蕭秣并不覺得溫行周的問題難以回答,他似乎并不隱瞞自己力不從心的方面,“國師覺得,李相一黨,占大啟官場幾成?”
不用溫行周說,誰都知道,李相除了年高望重,子嗣眾多,還生了兩個好女兒,一個年長的做了先帝當年的寵妃,一個年幼的又做了蕭垣的貴妃。他的兒女都在大啟這座皇宮里深根發芽,李黨,半壁江山都不止。
蕭秣要用他鏟除李康安?
溫行周垂下眼睛,“陛下,觀星閣,只觀天下,不涉前朝。”
“所以要你做攝政王。”蕭秣不為所動,“何況,你們觀星閣涉前朝之事還少嗎?怎么為先帝做得,為朕就做不得了?”
溫行周啞口,半晌方苦笑一聲,“臣遵旨。”
海安已經替蕭秣梳好了頭,蕭秣便不再看銅鏡,他直接側過身來,叫溫行周站在他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