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四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陸憫轉過頭,溫聲道:“你先回去吧,今日事多,可能要忙到很晚。”
識迷點點頭,退后一步目送他。他和李御史并肩入了議事堂大門,邊走邊商議公務,直到行至長階盡頭,也沒有見他再回頭看一眼。
很好,一切都是權宜之計,哪有什么真情實感。識迷懸在半空的心終于放下來,原本她還擔心以后不好意思下手呢,看來杞人憂天了。
轉過身,悠哉往回走,算算時間,她的口信應當已經傳到重騎夫人耳朵里了。六衛將軍不像審臺官員,每日必在九章府辦事,他們更多是在軍營和營建神道的工地上,行動不受限,多的是機會動手。
接下來就是掐好時間,完成所有的布置。楊將軍的新軀殼,早就送到新置的小院里了,頂著她這張臉的偃人,也已候在了東市的綢緞鋪外。她回去換了身衣裳,帶著染典等人趕往東市。在她邁進綢緞鋪后不久,染典和艷典便跟隨另一個她,抱著兩匹布帛登上馬車,趕往下一處需要采買的店鋪了。
識迷戴著幕籬
,從后門溜出來,驅車趕往不遠處的小院。約摸半個時辰后,就有一輛輕便的馬車徑直駛進了院子里。
候在院中的偃人上前,把昏死的人抬下車,又沉默著抬進了后面的暗室。楊夫人畢竟有些不放心,追著詢問:“要等多久?不會出紕漏吧?”
偃人冷漠地回應:“兩刻鐘。活著讓你帶走。”
再要追問,根本沒有人理會她,她只好失魂落魄獨自坐在廳房里,盯著自己的腳尖發呆。
不會出事的,她想。其實當真出事也不要緊,男人才是禍頭子,禍首沒了,家中她做主。至多失了將軍夫人的名頭,憑著誥封,也能確保余生衣食無憂。那個小賤人受不住磋磨,早晚會跑……不能讓她跑,賣到花街柳巷去,讓她見識見識窯子里的厲害手段。還有那總和她作對的小畜生,送到兵營做生兵,到時候再物色個聽話的族子過繼,簡直兩全其美。
當然,那都是最壞的打算,身強體壯的男人忽然死了,經受盤查也夠她受的,麻煩得很。但就是這么不起眼的自己,做出了一番瞞天過海的大事,還有什么道理不為自己驕傲?
她慢慢探出雙腳,把腳伸進門前的光帶里去。以前行端坐正不能動搖,這回她不受教條管束了,愉快地搖擺起來,渾身都透著自在。
這兩刻鐘,是充滿希望的兩刻鐘。她依稀體會到了男人等候妻子生產的感覺,再見他時,他就是一個任她拿捏的人了。
于是屏息凝神聽里面的動靜,可惜什么都聽不見,只有風吹過枝頭,樹葉簌簌的輕響。
終于,有腳步聲走動了,不多時人被抬了出來,送回馬車里。面無表情的偃人囑咐:“向審臺告假,就說墜馬重傷。十日之內你親自照顧,不可假他人之手。”復又把一個小匣子交到她手上,“每隔五日,往他胸口的紅線上滴兩滴。余量用盡前,自會有人給你送去。”
楊夫人攥緊盒子點頭,轉頭看看那張灰白的臉,“外子不會有危險吧?”
偃人空洞地注視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僵直地說:“切記守口如瓶,不與任何人說起。”
楊夫人怔愣了下,說是,轉身迅速登上了馬車。
識迷隔窗看著馬車使出院子,很滿意于今天的順利。只是武將的血又多又厚,清洗起來費了一番功夫,好在都處置妥當了,顧師兄給了她一瓶鬼市上淘換來的藥,化骨無形,拿水一沖便順著溝渠流走了。
仰頭看看天,時候不早了,得趕緊回離人坊,與阿利刀他們匯合。然而打開大門,遠遠見三個人躺在寂靜的巷道里,定睛看都中了刀劍,血噴射得兩邊坊墻上都是,因這個位置太偏僻,應該死了很久也沒被人發現。
她有預感,這事是沖著自己來的。過去查看,一眼就認出那個仰面倒地的,是今早在議事堂外見到的御史李樵真。
她猛吃了一驚,急忙退回來,指派偃人關好門戶,駕車從另一側坊道離開了東市坊。
回到離人坊,確認顧師兄已經走了,這才略感放心,但也不能再逗留了,得趕緊返回九章府。
她這一路都在嘀咕“壞了”,染典和艷典不明所以,小聲追問:“阿迷,什么壞了?”
識迷喃喃道:“圣元帝派來監察中都的御史死了,就死在東市坊的巷道內。我好像落進別人設計的圈套里了,本以為天衣無縫,其實有人黃雀在后。”
染典頓時慌亂,“什么人,這么厲害?”
識迷嘆了口氣,“他忍不了多久,很快便會來見我的。”
艷典終于開竅了,“難道是太師?”
識迷靠在車圍子上,垂頭喪氣道:“本以為掌控他的生死,能將此人收歸己用,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我為什么要嫁!”
染典開解她,“也不白嫁,不然怎么結交六衛夫人?怎么有機會進龍城?”
也對,其實圖窮匕見在所難免,早一點晚一點,也無所謂了。
可話雖這么說,心緒到底不寧。識迷回到獨樓如坐針氈,在院中里轉來轉去旋磨,一直轉到天黑,也沒見陸憫出現。
看來是裝模作樣查案去了。御史之死,非同小可,白玉京肯定會過問。如今端看他是會讓消息傳播,還是捂住不發,倘或不發,這時應當來見她了。
果然,不多時他就出現在門上,對手里提著水瓢的她說:“李樵真死在了東市坊的坊道里,這事不能上報朝廷。還請女郎為我傳話,請偃師照著他的五官身量做個贗品,暫時用來維持局面。”
原來目的在此,把事做絕,才能徹底引出偃師。
識迷彎腰從桶里舀水,繼續澆灌她的花,“偃師不在中都,恕我無法為太師傳話。”
可他接走了她手里的水瓢,一雙眼睛鷹隼般盯住她,“那就勞煩女郎,親自動手吧。”
識迷心頭一驚,果真自己再小心,也還是逃不過這老狐貍的眼睛。看來他早已看穿了,即便不能確定她就是偃師,也知道她一定懂偃術。
怎么辦呢,反正遇見變故不要慌,就靠死不承認,他也拿你沒辦法。
“太師說笑了,我簡單做兩個傀儡確實沒問題,但讓我制作偃人,我沒那本事。”
他卻如數家珍,一字一句道:“不難的,取硬木雕琢,做成骨骼;取細沙摻膠,做成肌膚;取銅鏡水磨,做成眼睛;還有肝膽、脾腎、腸胃、支節、皮毛、齒發……都有材料以假亂真。女郎在偃師身邊多年,耳濡目染,想必已經學會了。”
識迷怔愣望著他,半晌道:“既然這么容易,太師何不自己動手?”
他有好耐心,見她還強硬,湊到她耳邊道:“阿迷,我也在賭。我還有十四日,就賭這十四日內,偃師會不會因你而現身。”
她方才明白過來,難怪這廝昨晚要她替他續命,原來是為了有充足的時間,運作這場豪賭。
還有更令她始料未及的,他忽然抬手在她后頸一擊,她瞬間便失去了知覺。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關進了一個金絲制成的籠子。這籠子懸掛在金碧輝煌的大廳中央,大廳四角站立著高大的佛像,正以悲憫的神情,垂眼注視著她。
她慌忙撐起身,眼前的一切足令她發狂。她看見阿利刀和染典艷典被卸了雙臂,長矛穿透身體,死死地釘在了墻上。
原來她昏死的這段時間,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惡戰,偃人見她被關進籠子,立刻便向那個關他的人發起了攻擊。但陸憫的戰力到底有多高?恐怕高得超出她的想象,居然能憑一人之力,把他們打成這樣!
識迷抓住籠條搖撼,咬著牙叫罵:“陸憫,你這奸賊,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