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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陽辭一臉的怡然之色,到護城河時緩緩消失。他指著墻頭,問城門守衛:“拱橋還沒建好,怎的城垣上垛口又塌了一溜?”
守衛:“雨……雨水泡的?”
葉陽辭咬牙:“又是一筆修繕開支!”
秦深上下打量夏津城郭,點評:“不如拆了重建。還有你夏津通往高唐的驛道,路太壞了,也得修。”
“真是好大口氣,那得二十萬兩白銀。”葉陽辭嘆氣,“城池破破爛爛,知縣修修補補。不止缺錢,還缺人手。我現在連春耕的人手都不足,還有許多荒地無法開墾。就算完成春耕,城防尚且沒有著落,哪里還顧得上城外驛道。”
秦深看他發愁,幾乎要脫口說,北邊好幾個軍衛所在鬧糧餉,朝廷撥不出糧,又嫌他們在定國之戰后沒有了太大用處,正規劃調動這些衛所軍戶南遷,變軍為屯,以屯養軍。夏津若能駐個軍屯,人手自然就有了。
但他身為一個畫地為牢的郡王,不該知道這些國策動向,更不該對一個與宮中人物乃至皇室或有瓜葛的官員去說。
他甚至不該親自來這一趟夏津。
“——秦公子?”葉陽辭已走遠幾步,回頭喚他,“進城么?”
秦深閉了一下眼,又快速睜開,心神已定:“進。”
第13章 是誰吃了誰的虧
縣衙后院,知縣私邸的花廳里茶香繚繞,秦深看著葉陽辭潔凈衣衫下擺沾的污泥,生出了白壁蒙塵的感覺。
其實這一路徒步行來,兩人的衣擺都臟了,但葉陽辭的淺藍衣色顯眼。而且他本身膚色就白,枝頭梅、亭上雪,落地染塵可惜了,秦深垂目啜了口茶。
葉陽辭并不在意衣擺弄臟,他喜潔,也喜親近土地,靴底沾的是土壤,不是血。
“王爺來夏津,不只為了視察投資吧?”左右無人,他開門見山地問。
秦深反問:“你認為我來做什么?”
葉陽辭慢慢抿了一口燙茶:“王爺還是信不過我。我倒是想分說一二,不過這里不是王府密室,還是聊點能聊之事。”
秦深掏出捆扎好的小紙包,放在桌面打開,露出血跡斑斑的斷裂的鈴鐺串。“眼熟嗎?”他問。
葉陽辭用茶托撥了撥,朝廳外喚了聲:“李檀!”
李檀利落進來,一臉機靈勁:“主人需要什么?”
“去唐時鏡那兒,取上次他砸在議事廳的半串鈴鐺過來。”
李檀應了聲,轉出去不多時又轉回來,把破布包著的鈴鐺放在桌上:“唐巡檢不在廨舍,手下一個兵丁給的,說他隨手丟在抽屜里。”
葉陽辭將兩個半串拼在一起,果然是一排完整的馬脖鈴鐺。秦深問:“驛道那場伏擊,用了你和那五千兩銀做餌,你事先知道嗎?”
“……知道。”葉陽辭說。
秦深眼底閃過不快之色:“別人是君子不立危墻,你是偏向虎山行。怎么,州府的通緝犯不拿來給知縣做捕盜政績,白送給巡檢領賞金,這么大方?”
葉陽辭笑了笑:“那也算是我麾下。各巡檢司本該屬地方衛所管轄,但衛所沒錢,推給了各縣。夏津縣養著這個巡檢司,平山衛偶爾也喚他們過去幫忙。”
“這個唐時鏡是什么來歷,你可查過?”
“來夏津之后查過。”準確地說,是釣馬賊事件之后查過。葉陽辭輕吹浮茶,溫度剛好,“他原是平山衛臨清千戶所的,去年被貶調來夏津巡檢司,據說是因為得罪了臨清千戶所的鎮撫。”
“鎮撫……”秦深回憶了一下,并無印象。倒是臨清所的葛千戶他還有過一面之緣,去年尾在魯王府向他二哥賀年時見過。那也是他為數不多能離開封地的機會。
葉陽辭說:“平山衛戍守整個東昌府,其中臨清千戶所設在富庶之地,是個肥缺。他被踢過來,已經夠倒霉的了,想多賺點賞金也是人之常情。王爺不必太過苛責。”
秦深呵了一聲:“他又不是拿本王釣魚,魚餌都不介意,本王苛責什么?”
葉陽辭覺得這句陰陽怪氣,乜斜秦深一眼,忽然笑出一絲含情脈脈的味道:“怎么聽起來,王爺像在為下官打抱不平?遇襲前日,王爺把下官摁在書房地面時,可沒憐惜過半分。”
秦深明知這絲調笑實為調侃,但還是恍惚了一息。回神后,他語氣淡漠:“半分還是有的,否則本王那下用些邪道手段,叫你死是死不得,官也做不得。”
葉陽辭問:“哦,什么手段如此厲害?”
秦深說:“毀了你的容貌,按大岳律法判徒刑兩年,可用罰金抵刑,但你失了官儀,還能做官嗎?或者剝光你的衣裳……”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葉陽辭的腰身,沒有明說。
葉陽辭一怔,又笑起來:“可惜王爺雖有些鬼氣,卻無邪氣,做不出下作之事。再說,剝我一個斷袖的衣裳,以王爺這般體貌,還真說不清是誰吃了誰的虧。”
秦深:“……”
秦深陰沉著臉:“你真是斷袖?”
葉陽辭神色自若:“是啊。”
秦深:“你確定你喜歡男子?”
葉陽辭:“我都活到二十歲了,難道還不清楚自己喜歡男子還是女子?所以王爺是不清楚自己的喜好所在,所以才遲遲未立妃?”
秦深立刻道:“本王不是斷袖!”
“哦,王爺倒也不必如此強調。反正下官是覺得愛男子也好,愛女子也好,哪怕愛一只猞猁也好,只要兩廂情愿,不害到旁人,旁人也沒什么可置喙的。”
“……愛一只猞猁是什么意思?”
“舉例而已,王爺勿怪。”
秦深吸口氣,盯著他衣擺上的污泥,覺得也沒那么礙眼。反正君子端方、溫文爾雅都是假象,這葉陽辭就是個精打細算,絕不吃虧的主,膽大又狡黠,得隴復望蜀。
——居然還想讓本王吃他的虧。
葉陽辭并不想探究高唐王斷不斷袖,眼下他更關心的是桌面上的鈴鐺:“唐時鏡說,他斬殺的兩個馬賊不是‘血鈴鐺’,但與之關系匪淺。王爺可知曉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