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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燕居之殿通往千曄宮密道入口的這段路，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最為危險。他們得格外小心，避開來往之人。

將要轉(zhuǎn)過月洞門時，一道人影逆著光擋在了他們面前。

葉陽辭指尖扣著碎石，正要出手，人影背后有巡邏侍衛(wèi)問：“怎么了？誰在那兒？”

那個人影道：“沒事，是請來給各位候選貴女看面相的道士，正在這兒觀風(fēng)水呢，不要沖撞了。”

“走。”那隊(duì)侍衛(wèi)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走遠(yuǎn)了。

葉陽辭抬手遮了遮日光，看清對方長相，是個素不相識的，可又覺似曾相識。這人為何要幫他和秦深遮掩行蹤？

對方朝他佻達(dá)一笑，唇邊輕薄的蜜意尚未流至眼角，便被刀鋒般的眉梢斬落。“葉陽大人不認(rèn)得卑職了，實(shí)在令人傷心。”他說。

葉陽辭頓時認(rèn)出來：“唐巡檢的面癱之癥治好了，可喜可賀。如今該怎么稱呼？蕭鎮(zhèn)撫，蕭大人？”

“鄙姓蕭，名珩，字楚白，”蕭珩散漫地抱了抱拳，“見過高唐王殿下。”

葉陽辭在夏津城墻上打敗并放走他時，便已得知他的身份和名字，達(dá)成了某些“不同意那就命喪劍下”的協(xié)議。這會兒還是第一次見他真容……也許并非真容，而是另一張假面，誰知道呢？

秦深沒太在意他的禮儀問題。這種特殊時刻，這般不尋常之人，真實(shí)的態(tài)度絕不在禮儀中。

蕭珩朝著秦深冷肅的目光笑了笑：“此處不便交談，麒麟殿見。”言罷轉(zhuǎn)身離去。

葉陽辭見周圍無人，拉著秦深快速走向千曄宮，進(jìn)入密道。

擱在地上的提燈被火折子重新點(diǎn)亮，他們疾步而行。葉陽辭說道：“唐時鏡孤峻桀驁，這個蕭珩卻是居心叵測的浪蕩子。換了張臉，竟連性情也換了。”

秦深道：“這是諜擬之術(shù)，能根據(jù)所要偽裝之人，制定相匹配的長相、性情與喜好。此人應(yīng)是諜探出身，在我二哥和葛燎的授意下，潛伏高唐州盯了我半年，以飛禽傳遞消息。響馬賊破城那夜，我的王府想來也是他奉命燒掉的。”

“哦？”

“狄花蕩離開夏津前，我問過，不是她和她手下馬賊干的。”

葉陽辭對暫住過幾日的高唐王府有些惋惜：“那你面對蕭珩時沒翻臉，也是夠?qū)捄甏罅苛恕！?

秦深輕哂：“重要東西都藏好了，於菟和細(xì)犬也事先交由屬官忠仆安全轉(zhuǎn)移。他燒的不只是亭臺樓閣，也是我這三年的桎梏。眼下破釜沉舟，我還得謝他這把火。”

葉陽辭頷首道：“方才他解圍賣好，又想和我們詳談。動機(jī)未明之前，得多提防著點(diǎn)。”

“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秦深忽然伸手，撥了一下他系在腰帶側(cè)邊的宮絳，“之前你總系在身上的鏤空銀香球呢？”

“進(jìn)魯王府前收起來了。”

“我在蕭珩身上聞到了一絲和那香球相同的氣味。”

“什么味兒？”

“柑橘柚子味。”

葉陽辭故意嗅了嗅空氣：“不，是酸味。王爺好酸啊。”

秦深冷哼一聲：“本王不愛吃甜，更不愛吃酸。”

葉陽辭見他這般反應(yīng)，越發(fā)促狹：“王爺不愛吃甜，懷里總揣著‘哄小孩兒的’糖；不愛吃酸，一張嘴卻是酸溜溜的山西老陳醋。這叫什么，口是心非？”

秦深板著臉說：“出口到了，把燈給我。”

王府女官叩了幾下殿門，揚(yáng)聲道：“高唐王殿下，奴婢奉魯王殿下之命而來。”

沒有任何動靜。她推開殿門邁入，穿過明間與暖閣，很快行至寢殿。

寢殿闃無一人。女官皺眉，四下看了看，發(fā)現(xiàn)廣榻上臥單凌亂，酒杯與喜帕掉在地板，垂幔旁落了一條紗裙。她走過去撿起紗裙，見是燕家女所穿衣物，這才緩和神色，又喚道：“殿下，奴婢奉命而來。殿下？”

高唐王與中選的貴女都不在寢殿？去了哪里，去做什么？可殿外的內(nèi)監(jiān)與侍衛(wèi)并未察覺，他們是怎么出去的？女官滿心狐疑，眉頭皺得更緊。

她正要拿著紗裙出殿，向小魯王稟報，忽然聽見垂幔旁的浴室里傳出一聲：“哪兒來的狗膽奴婢，大呼小叫什么！”

女官連忙朝浴室福身行禮：“殿下恕罪，奴婢奉命而來，不得已打擾殿下。”

風(fēng)從沒來得及關(guān)緊的窗縫吹進(jìn)來，短時掀開了垂幔。

女官的視線穿過垂幔的間隙，見一池溫泉白湯，水霧彌漫。

高唐王倚著池岸坐于泉水中，袒露著濕漉漉的上身，虎背猱臂，彪腹狼腰，是驍健的猛獸，也是雄峙的山巒，英俊面容正不悅地盯著她。

那位貴女就坐在高唐王懷中，披散的黑緞長發(fā)遮住了后背，只能看到雪肩玉臂和一只輕撫高唐王胸膛的手。那手也跟玉雕似的，清瘦修長，指甲被熱氣熏得浮紅。

高唐王把玩著懷中人的發(fā)絲，不耐煩地說：“二哥有什么要緊事，非要派人在本王快活時來打擾？”

女官低了頭，稟道：“魯王爺遣奴婢來告知殿下，今夜在存心殿設(shè)宴以賀，請殿下帶新人于戌時之前赴宴。”

“知道了，滾吧。”高唐王說，“關(guān)好殿門，再敢妨礙本王盡興，叫你人頭落地。”

“遵命。”女官恭謹(jǐn)?shù)毓砗笸耍顺鰧嫷睢?

殿門重新關(guān)閉，女官吩咐殿外的內(nèi)監(jiān)與侍衛(wèi)：“看好麒麟殿。高唐王殿下出來時，及時來報。”

浴室內(nèi)，葉陽辭從秦深腿上撤走，撩開臉側(cè)濡濕的長發(fā)，向后倚坐在湯池邊緣。

他和秦深都還穿著長褲。那女官進(jìn)殿盤查時，他們只來得及匆匆脫掉上衣，抖散發(fā)髻，滑進(jìn)溫泉浴池里，作了一場恣情縱欲的好戲。

熱氣熏得臉頰潤澤如脂，云蒸霞蔚般透出潮紅之色，葉陽辭舒展雙臂，愜意地搭在池岸，伸腿踢了踢藏身池中的第三人：“出來。”

蕭珩從溫泉里浮出，紗帽與曳撒濕透了，他抹了一把臉，渾身淌水地站在池中央。

秦深面無表情地看他，目光冷峻犀利：“無論你是何動機(jī)，想與我們談就得開誠布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