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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后退幾步，背靠池沿坐下，與他們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他撣了撣帽檐上的水珠：“卑職是葉陽大人的手下敗將，深受感召，故而棄暗投明來了。”

葉陽辭哂笑里帶出了涼意：“蕭鎮(zhèn)撫，明人不說暗話，別浪費我們的時間。”

秦深更直接：“滿嘴廢話，你想死？”

蕭珩豎了豎雙掌，以示投降：“說真話你們不信，那就說說假話吧。葛千戶以為我是他的人，小魯王也以為我是他的人，但其實，我是長公主的人。”

秦深眸子一凜：“證據(jù)呢？”

蕭珩解下腰間佩刀，隔著大半個湯池扔過去。秦深伸手接住，拔出刀身，見刀脊赤紅，刃尖彎曲有如鴻首，護(hù)手鐔似雙翼，刀柄的末端圓而平整，沾上印泥就是一枚鳴鴻圖案的印章。

“鳴鴻刀……你是奉宸衛(wèi)？”

蕭珩提醒：“再仔細(xì)看看刀背處。”

秦深摸了一下刀背，果然在靠近刀鐔的地方，發(fā)現(xiàn)微小的刻痕，一面是“鳳宸”，一面是“楚白”。

“大岳開國三雄——陛下、先魯王秦大帥、長公主。建國之初，長公主將自己的三千親衛(wèi)‘鳳宸衛(wèi)’交予陛下后，退居公主府。陛下將之改動一字，變?yōu)椤铄沸l(wèi)’，統(tǒng)一配置鳴鴻刀，后又?jǐn)U充人數(shù)近萬，成為如今的上率親軍。

“但鳳宸衛(wèi)并未徹底消失，總有人念舊情，效忠舊主。這把刀是我父親傳給我的，‘楚白’二字也是他親手所刻。我就這樣成了長公主的密探。”

葉陽辭冷不防問道：“你身懷什么任務(wù)，才在臨清所做了個不起眼的鎮(zhèn)撫，又在夏津做了半年更不起眼的巡檢？”

蕭珩朝他笑了笑：“卑職本來就是個不起眼的密探啊。臨清是漕運要沖，以往長公主在山東的私礦都要從這里經(jīng)衛(wèi)河送去京城，我就負(fù)責(zé)看顧著這塊，清閑得很。既然掩人耳目地做了衛(wèi)所鎮(zhèn)撫，上官吩咐的事該辦也得辦，才能領(lǐng)雙份薪銀。葛千戶看我能干，把小魯王的任務(wù)指派給我，我搭上這條線，又有賞賜可拿。而在夏津潛伏的這半年，緝盜賞金也不少。我等于干一份活兒，領(lǐng)四份錢，何樂不為？”

“那你為何不繼續(xù)？”葉陽辭追問，“向我們暴露身份，對你有什么好處？”

“因為我看出來，小魯王快不行了，他不弄死高唐王，死的就會是他自己。樹倒猢猻散，葛燎也逃不過。礦政大改，長公主不得不從私礦中抽手，無論今后她是另謀錢路，還是吃礦稅分成，臨清對她的重要性都大為降低。而葉陽大人又把我唐時鏡的假身份給拆穿了。眼看四份薪銀至少要丟三份，我不著緊另找一條大腿抱可怎么行？”

蕭珩向秦深傾了傾身，一臉誠摯：“殿下若是接受卑職的投誠，我就把葛燎弄死，以示誠心。他與小魯王勾勾搭搭的那些證據(jù)，我都能拿到手。”

秦深剖視他：“你想要從本王這里得到什么？”

蕭珩說：“如果殿下能成事，我要臨清千戶所。長公主未必記得我這么一個不起眼的密探，正五品千戶才是實打?qū)嵉暮貌钍隆！?

秦深看了一眼葉陽辭。葉陽辭微笑：“聽起來是個對王爺有益無害的投誠，他要是徹底倒向小魯王，早就該去告密了。當(dāng)然，如果王爺不信，認(rèn)為他另有圖謀，便在這里一劍殺了也無妨，把尸體處理干凈就行。”

秦深說：“本王當(dāng)然不信，他更可能是我二哥的一招反間計。”

蕭珩說：“殿下若還是不信，總不能叫我把小魯王弄死吧，卑職可沒這個本事。”

“那倒是為難你了。”秦深想了想，“這樣，你趁今夜宴會，去把我二哥的鉅子令盜出來，本王便信你。”

蕭珩意外地挑眉：“殿下連小魯王的鉅子身份都已知曉，看來早有謀劃。好，我去。”

秦深把鳴鴻刀拋還給他：“那就預(yù)祝蕭鎮(zhèn)撫馬到功成。”

蕭珩接刀，起身走出湯池。上岸時他回頭望了一眼葉陽辭，說：“葉陽大人真有意思，能剛能柔，能伸能屈，縣衙大堂坐得，男人大腿也坐得。”

葉陽辭似笑非笑：“嘴賤之人我也殺得，你要不要將身一試？”

蕭珩哈哈大笑：“免了免了，卑職惜命得很。”

他把窗戶縫拉大些，如一只貓，不，如一根貓般滑了出去，然后從外把窗戶關(guān)緊。

秦深在池水中轉(zhuǎn)動著右腕上的金剛菩提珠串，以經(jīng)文按捺殺心，沉聲道：“他調(diào)戲你。”

“那我就調(diào)戲回去？”葉陽辭見秦深臉色發(fā)黑，笑道，“開玩笑的。他不是斷袖。”

“你如何知道他不是？”秦深反問。

“他不是，王爺也不是。不然我能這么——”葉陽辭聳了聳赤裸的雙肩，“毫無顧忌地與你們在浴池里說話？”

秦深轉(zhuǎn)腕珠的手指頓住。他咬了咬后槽牙，悶聲道：“葉陽截云，你可真是太聰明了。”

第48章 你想調(diào)戲神仙嗎

絕頂聰明的葉陽大人到底沒好意思與熟人裸裎相對，況且這個熟人還是在鬼迷日眼的狀態(tài)下，與他親過兩次嘴的。

他走到浴室外面的寢殿擦身更衣，還好心地給秦深遞了一件適合參加夜宴的外衫。

天降筵宴，“燕脂虎”不得不出場。

坐在梳妝臺前，葉陽辭有些遺憾自己的妝卸得早了。連影等人都在魯王府外待命，他是不是該從西密道出一趟遵義門外，請對方再幫忙化個女妝？

他歪著頭看桌上的各種不明用途的瓶、罐、盒，看出了一臉無措。

穿戴整齊的秦深從后方走來，一手覆住他的頭頂，一手輕捏他的下頜微微抬起，讓他更好地看清鏡子中的臉。

“不知道你在愁什么。”秦深說，“生得這副模樣，還需要化什么妝？”

“要吧。先……撲粉？是先撲粉嗎？”葉陽辭打開幾個盒蓋找粉。

秦深撥開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粉盒：“鉛粉假白，哪有你本來的玉白膚色自然。”

“那就用，嗯，胭脂。”胭脂好認(rèn)，但太多罐了，深深淺淺的紅色叫他眼暈，“選哪個？”

秦深指尖點中最淺色的那罐，勾過來：“就這個吧，添點氣色也好，近來你是不是有點累過頭？”

“好。該涂哪兒？”葉陽辭虛心求教。

秦深伸指沾取胭脂，就著鏡子，緩緩點在他的額際、眼角、鼻側(cè)、顴骨，最后落在嘴唇，用指腹一點點暈開。

妃色胭脂融入肌理，猶如羊脂白玉沁出了斗雪紅，艷光照人。連葉陽辭自己也驚愣了一下，喃喃道：“有幾分雌雄莫辨的味道了……王爺哪兒學(xué)來的這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