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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瞎了,”那個少年說, “而且瞎得很難治。”
“那就是還有得治咯?”
聞清衍還沒說話,賀樓茵搶先一步發問,“喂,小孩, 你快說, 要怎么把他的眼睛治好?”
白術不高興的瞪了她一眼, “我已經十六了,不是小孩!”又道,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醫生?”
賀樓茵撇撇嘴,哼了聲說, “所以醫術高明的白術醫生,請你告訴我他的眼睛要怎么才能治好呢?”
白術被她這句“醫術高明”哄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一拍桌子說:“我不會治。”
賀樓茵:“?”
有事嗎這人?
庸醫!
她拍著桌子就要起身拎著這臭小孩的衣領將他扔出去, 桌板下聞清衍捉住了她的手,輕輕捏了兩下她的指骨安撫,他看不清, 只能依據聲音判斷白術的位置,問道:“白醫者為何說自己治不了?據我所言, 白醫者的醫術放眼大陸, 也僅在醫圣與南道真的天樞圣者之下, 若連白醫者也不能治好, 我恐怕……”
白術不過一介十六歲的少年,當下便被夸得飄飄然,但他的確不會治, 只能坦言道:“你眼睛失明并非外傷所致,我看不出來究竟是何原因,”他頓了頓,想起自己遠在天荒城的師父,“要不,你們去找我師父看看?不過他現在忙著給城主夫人看病,也不知道顧不顧得上你們。”
賀樓茵心想那可真是巧了,他們本來就打算去天荒城找裴城主借星羅命盤。
只不過——
賀樓茵憂愁的想,上一次離開時把他家的木牌炸了,也不知道他還愿不愿意讓她踏進天荒城。
白術繼續說:“聞二公子,你放心吧,我師父的醫術天下第一,擅長各種疑難雜癥,保證你藥到病除!”他拍著胸脯保證。
聞清衍默了默,說了聲謝謝,白術似乎是有些不忍他這副凄慘模樣,出于醫者仁心,他從懷中翻找出一物,“這是明光曇,用之可短暫恢復一個時辰的視力,”他看了眼聞清衍,又看了眼手中的明光曇,最終還是依依不舍地將明光曇放入聞清衍手中,“明光曇難尋,我也只得了這一株,聞公子可得珍惜使用。”
聞清衍認真說了聲謝謝,小心將明光曇收入懷中,賀樓茵瞧著少年這一臉肉痛的表情,暗自發笑,她扔出一枚東珠給白術,問道:“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明光曇嗎?”
白術接過東珠,對著陽光看了一番確認還是枚可抵百金的上品東珠,嘴巴頓時咧到耳后根,他樂呵呵說:“花神谷,不過賀樓小姐若是想采明光曇的話,得在日月交替之際,百花皆會陷入沉睡時動手采摘,因為明光曇一旦盛開后便會失去效力,而白天百花盛開,有花王在,取花異常兇險,稍有不慎便會淪為花肥。”
賀樓茵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面露惋惜的看了聞清衍的眼睛一眼,心想若是連醫圣都治不好他的眼睛,她就只能蕩平花神谷了。
聞清衍垂下眼,心中有些難受,他的眼睛是被天地規則反傷,若是連醫圣都治不好,他恐怕會真的淪為失明之人了。
可若重來一次,他仍是會選擇在那時候不顧自身的勘破虛妄。
賀樓茵看出了他的憂心,桌下的手拍了兩下他的大腿,表示安撫,再次詢問白術:“醫圣他老人家要在天荒城待多久?”
可別她到了,醫圣卻走了。
白術想了想,“應該還要呆上挺長一段時間的。”
那就好。賀樓茵稍稍放下心來,又隨口問了句:“裴夫人生了什么病?需要醫圣治這么久?”
白術面露難色,“抱歉,涉及病人隱私,我無法告知。”
賀樓茵表示理解,也不再多問,決定現在立刻就啟程去天荒城,問白術是否要與她同行?白術卻說自己要留在道宮研究元頌留下的冰晶之軀,就不陪他們去了。賀樓茵也不勉強,她抓住聞清衍的手腕,領著他一起回房間收拾東西。
聞清衍愣愣地被她牽著往前走,感受著掌心滾燙的溫度,他的心跳一聲快過一聲,唇齒中仿佛殘留著她指尖的觸感,他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其實不該這樣的,可他卻很懷念她帶給他的一切。
“我的眼睛會好的。”他摁了兩下她的掌心,輕聲說。
“知道的。”賀樓茵懶懶說。
如果醫圣治不好的話,她就去公開亭發布告,指責他是個庸醫。
聞清衍又說了一遍:“它真的會好的。”
他為什么又出現那種令人感到奇怪的自厭情緒?是因為對失明一事感到很難過嗎?
賀樓茵她嘆了口氣,松開他的手,捧住他的臉頰認真說:“放心吧,要是醫圣治不好你,我就把花神谷的明光曇全摘了。”
夕陽西沉,溫暖的余暉散落山間,沙沙作響的林業聲中,她的話語卻清晰入耳。
賀樓茵安靜望著他一會兒,扯著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黃昏將青年纖長的睫毛在眼眶中投下月牙形的倒影,她心想,他還是笑起來好看。
“謝謝你。”聞清衍輕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