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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適瑕看起來還挺有問必答:“不是,跟我無關——我這樣說,不是想推脫責任,也沒有暗示你們別怪我、去責怪阿寧,你們不用多想,我只是說實話,不想搶阿寧的風頭和功勞。”
“還功勞?他有什么功勞!賀適瑕你個混賬東西!”賀祖父終于回過神來,抬起拐杖就丟。
賀適瑕正好收拾干凈了地板,起身躲開,然后對賀祖父略一頷首:“阿寧今天揭開了往事,讓祖父您面對過去犯下的錯誤,不用到死都藏著秘密,我覺得確實是功勞。”
賀祖父更氣急敗壞了:“你還咒我死!”
賀適瑕沒再回應,他拿著清潔工具和垃圾桶往廚房那邊去,交給傭人后,他洗干凈手,然后去找寧衣初。
寧衣初沒有回房間。
他病了幾天,昏睡期間一直躺著,渾身都軟,這會兒剛醒,見外面陽光好,于是心情舒暢的他選擇了到外面花園里坐會兒。
賀適瑕順著傭人的指路找過去時,寧衣初正坐在花園深處的秋千上。
那是一架最普通款式的秋千,兩條麻繩系在樹枝上垂下來,在離地半米的高度連接了一塊不大不小的木板。
很早之前賀家就沒人玩它了,只是也沒人會特意想要拆掉,于是傭人整理花園時,也時不時養護一下秋千,倒不至于年久失修、坐上去就壞。
大樹枝繁葉茂,陽光沒穿過幾縷,于是在群芳爭艷的花園深處映出了一塊近圓的陰影地。
寧衣初坐在樹蔭下的秋千上,雙手抓著兩邊的麻繩,腦袋虛靠在左邊繩子上,整個人慢悠悠地晃著,腳偶爾踩地蹭一下,讓秋千保持搖擺,看起來像是在放空發呆。
賀適瑕看著他單薄的身影,和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感覺像是看到了一只振翅欲飛的脆弱蝴蝶。
蝴蝶在花叢間飛舞,似乎隨時都會力竭墜落。
賀適瑕心頭一悸,腳下急促了兩步,又回過神來,放緩了步調,平和地走過去。
“阿寧。”
寧衣初額頭壓在麻繩上,聞聲也沒回頭,還是慢悠悠地晃著。
賀適瑕走到秋千側前方站定,看著寧衣初蒼**致的眉眼,突然開口:“我十四歲那年,和家里一起去參加寧家的宴會,在寧家的后花園見過你,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你,你當時應該八歲左右吧。”
寧衣初面無波動。
賀適瑕輕聲說:“你那時候趁著天黑了、大家都在室內和前院走動,悄悄去割斷了后花園秋千的繩子。”
這下寧衣初有點興趣了,他抬眸:“既不阻止,也不告發,擱陰暗角落里偷偷看,看完了記了這么多年,果然你也從小不是什么好東西。”
賀適瑕不置可否:“因為當時看到你頭上貼著紗布纏著繃帶,是一邊掉眼淚,一邊在用美工小刀割,效率不高,好像身體也不太好,割一會兒還要停下來在地上坐一會兒休息一下,看起來又可憐又辛酸。”
寧衣初眨了眨眼,嗤笑了聲。
“所以我當時沒有出面制止你,最后看到你是直到把繩子割斷才停的,也就用不著擔心了,畢竟那么明顯損壞了的秋千,傷不了人。”
賀適瑕看著寧衣初漆黑的眼,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夜色里,眼中含著水霧、孤立無援的小孩。
寧衣初懶洋洋道:“是啊,那個時候比較蠢,干壞事都膽子不夠——但結果不錯,寧家人沒懷疑是我做的,因為那架秋千是寧則棋做來想要送給寧則書的,寧紹義在秋千剛做好的時候跟寧則棋打過架,放狠話說要毀了那秋千,加上我用的是寧紹義他妹妹的美工刀,還故意把美工刀丟在了后花園的垃圾桶里,所以……”
——寧則書,寧家的小少爺,年少丟失后好不容易找回去的真少爺。
寧則棋是寧則書的親哥哥,寧紹義論輩分是寧則棋和寧則書的叔叔,但他的年紀比寧則棋還小幾歲,所以平常來往更像是同輩相處。
回想起年幼往事,寧衣初笑瞇瞇的,語調與有榮焉:“那件事到最后,寧家人都以為是寧紹義拿他妹妹的美工刀割斷了秋千繩子,那可是寧家失而復得的小寶貝的秋千,寧紹義被狠狠責罵了一頓。”
寧衣初帶笑的眉眼落在賀適瑕眼里,只覺得密不透風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