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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戈白痛得滲出冷汗,聞言冷眼看他,他就知道,這人另有所圖,他們是生死仇人,中間隔著亡國血仇,哪會真的別無所求。
“我欠你一命,想讓我做什么?”
齊湛聞言,笑了笑,他饞謝戈白的實力很久了。他沒再說話,只是繼續手上的動作,謝戈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揉按的力道,似乎稍稍放緩了些。
“自會有用將軍之時。”
疼痛依舊,但那尖銳的邊緣仿佛被這句話悄然磨平了些許,轉化為一種沉悶的,燃燒的痛楚,與他心頭的別扭交織在一起。
換完藥,重新包扎好,謝戈白幾乎虛脫,渾身被冷汗浸透,□□。
齊湛收拾好藥箱,站起身,遞過一杯溫水。
謝戈白看了他一眼,沒立即接。
這幾日的飲食藥物他都極為警惕,盡管知道齊湛真要下手他早就死了無數回,但習慣使然。
齊湛也不勉強,將杯子放在他榻邊的小幾上。
“將軍被謀士背叛,手下生死不知,若想早日親手雪恥,這點痛楚,不過是開胃小菜。”
齊湛的聲音冷淡,“比起你日后要面對的,不值一提。”
說完,他轉身欲走。
“齊湛。”謝戈白忽然開口,聲音因疼痛和虛弱而低啞。
齊湛腳步頓住,側身回頭。
謝戈白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做最后一次試探:“我是你的仇人,魏王將齊王室頭顱獻于我,你不恨嗎?你如此盡心盡力,難道就真無所求?只為了那所謂的唇亡齒寒?這亂世之中,真有這般高尚之人?”
他刻意在高尚二字上加了重音,滿是嘲諷。
齊湛靜靜地看著他,陽光在他濃密的長睫上投下小片陰影。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謝將軍,你我皆知,亂世之中,高尚活不久。我救你,自然有所求。”他承認得干脆,反而讓謝戈白一怔。
“你要復楚國,我自然要復齊國,怎么能眼看著齊國百姓成亡國奴,任燕胡屠殺。我要抗燕,”
齊湛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最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你,謝戈白,目前看來,是能攪亂燕國步伐、讓其無暇他顧的最好的那把刀。讓你的傷快點好,讓你盡快回去奪權、復仇、攪動風云,這才最符合我的利益。”
他微微偏頭,光影分割他秾麗的側臉,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所以,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投資一把最鋒利的武器。現在,你覺得這個理由,夠真實了嗎?還覺得我高尚嗎?”
謝戈白徹底啞口無言。
原來如此,無關緊要,投資武器。
這理由,冰冷、現實、利己,毫無溫情可言,卻反而奇異地讓謝戈白一直緊繃的心弦松弛了幾分。
比起捉摸不透的善意和可能存在的憐憫,他更習慣和擅長應對這種赤裸裸的利益計算和冷酷利用。
至少,這讓他覺得自己重新找回了一點對局面的認知和掌控。
他依然是他,有被利用的價值,而不是一個需要被同情,被遮掩的異類。
他看著齊湛轉身離開的背影,第一次沒有感受到那種被窺破秘密的羞憤和殺意,反而升起一種極其復雜的,近乎棋逢對手的凜然。
這個齊湛,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他慢慢伸手,拿起小幾上那杯微溫的水,一飲而盡。
水溫正好。
自那次近乎攤牌的對話后,房間里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謝戈白不再直接質問,但那審視的目光卻如影隨形,帶著探究和毫不掩飾的警惕。
齊湛則一如既往,冷靜得近乎漠然,換藥、查看傷勢、送來湯藥飯食,行為舉止規矩得挑不出一絲錯處,卻也疏離得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冰墻。
謝戈白的傷勢恢復得很快,遠超常人。
這得益于他強健的體魄,或許也有齊湛所用藥物精良的緣故。
那么重的傷,半月不到,他已能自行坐起,能在屋內緩慢踱步。
這日午后,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齊湛端著一碗濃黑的藥汁進來,放在榻邊小幾上。
“溫度剛好,將軍請用。”他說完,便轉身欲去查看掛在墻上的地圖。
謝戈白沒有立刻去碰那碗藥。
他靠在榻上,目光落在齊湛的背影上。
幾日相處,他發現齊湛有個小習慣,思考極度專注時,右手食指會無意識的動。
就像此刻,他凝視圖上的某一點,那修長的手指隔空敲打著。
那是齊湛上輩子鍵盤用多了的毛病,他就是故意將燕國占領的地圖在謝戈白這實時更新,再不傷好,人家鐵騎就要吞下中原了,這人能不能行了。
“齊王每日親力親為,倒是讓謝某受寵若驚。”謝戈白忽然開口,聲音因傷勢好轉而恢復了幾分往日的低沉。
齊湛沒有回頭,“舉手之勞。將軍早日康復,也能早日離開,彼此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