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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衡駕駛著跑車一路駛向自家別墅門口,全然沒有察覺身后宗政旭正騎車追趕而來。
他走到副駕車門邊,故作紳士地推開車門,眼神示意穆偶下車。
穆偶臉色慘白,心底泛起一陣反胃,渾身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氣,慢吞吞扶著車門走下來。
她一抬眼,整個人徹底愣住。
整棟小別墅幾乎被布置成了婚禮現場。
鐵藝小拱門上纏滿藍色鮮花與絲帶,露天區域掛滿彩燈、氣球,專門搭好的餐臺四周擺滿五顏六色的鮮花,一眼望去,外表看著喜氣洋洋,內里卻讓人窒息壓抑。
整片庭院隨處可見藍色裝飾,微風拂過,還能聽見風鈴清脆悅耳的聲響。
遲衡眉梢舒展,藏不住滿心得意,跟在穆偶纖細的背影身后,心底篤定她一定會喜歡,畢竟藍色是她偏愛的顏色。
穆偶走進敞開的別墅大門,縮著肩膀站在客廳,望著擺放了不知多少天的花束,花瓣褪色、微微發蔫卷曲,像一腔無人理會、獨自凋零的心事。
她的心緊緊揪作一團,濃郁的花香悶得人喘不過氣,不敢輕易深呼吸,生怕心緒失控,只能不由自主地屏住氣息。
遲衡的目光牢牢鎖定不斷往后退、想要伺機逃跑的穆偶,身體緊繃著沒有出聲,仿佛生怕打破此刻他幻想出來的浪漫氛圍。
遲家的人,似乎生來就繞不開悲涼的宿命。
大哥守著大嫂十幾年,二人恩愛和睦,可惜始終沒有子嗣。
曾經有人上門勸說,說總要有人繼承家業,若是妻子無法生育,大可以在外另尋女人,多生幾個孩子。
那人話音剛落,大哥直接動手傷了對方,在場合作的賓客全都嚇得四散逃離,大哥自己最后也落得慘淡收場。
二哥生性閑散,常年守著海外產業不愿回國,曾經喜歡上一個小家族的姑娘,對方被逼得精神失常,跳樓離世。前段時間二哥得知全部真相,不顧風險,毀掉了大哥一半的產業。
那他自己呢?
遲衡深吸一口氣,鼻腔里灌滿濃郁花香,不適地揉了揉鼻尖,隨后單手閑散地插在褲兜里,先前急切焦躁的情緒一掃而空。
他目光沉沉望向不敢往里走、怯生生立在門口的穆偶,眉眼微微向上一挑。
從前旁人都以為遲家最小的他會是花花公子,直到那次在四小巷被穆偶扇了一巴掌,他才算徹底認栽,認定非她不可,如同染上戒不掉的癮。
沒錯,從最一開始,他就已經對她上癮了。
遲衡一言不發,神色冷沉,看著就讓人心生畏懼。他不再繼續等候,三兩步快步走到穆偶身側,伸出手如同鐵鉗一般,攥住她的胳膊,強行往鮮花拱臺的方向拖拽。
“不要,放開我,遲衡!”穆偶用力掙扎,不停低聲哀求。
她出門時家門沒有關嚴,一白如今自己能打開籠子門,若是長久不見她回家,小狗獨自跑出去就徹底麻煩了。
她不能失去一白。
她不停哀求遲衡松開自己,可他始終一言不發,自顧自拽著人往前走。穆偶踉踉蹌蹌被拖到拱臺之上,胳膊被攥得生疼。
遲衡隨手拉過一把椅子,按住她的肩膀,硬生生逼著穆偶坐了下去。
白色座椅冷硬得如同鐵砧,她一坐下,脊背便繃得筆直,半點都動彈不得。
遲衡見所有布置都準備妥當,滿意地勾起唇角,閑庭信步走到一架古董鋼琴旁,拉出琴凳,長腿一跨坐了上去。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琴蓋,烏黑光滑的漆面映出他強裝出來的鎮定、心底掩藏的忐忑,還有身后一束束快要枯萎的鮮花。
“鐺——”
他雙手略帶僵硬地落在黑白琴鍵上。
鋼琴本是高雅優美的樂器,落在一雙常年只碰槍械的手上,彈出來的旋律談不上悅耳,反倒透著一股格格不入的違和。
琴鍵逐一被按下,舒緩的樂聲緩緩流淌,至少算得上完整能聽的曲子。
遲衡彈奏得還算嫻熟,只有偶爾跨度較大的琴鍵段落,顯得不夠專業。
他神情帶著幾分自我陶醉,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出來的美好畫面里。
她一定會喜歡的,他心里暗自想著。
這首曲子格調洋氣,是他偶然在廖屹之家中聽見的。那小子從小偏愛這類文藝雅致的東西,身形清瘦柔弱,倒是格外適配。
遲衡平日里并不愛聽這般舒緩柔和的樂曲,欣賞不來這種閑適淡然的調子,在他耳中,軟綿的旋律毫無沖擊力,勁爆熱烈的音樂才合他心意,洶涌音浪撲面而來,能沖散所有雜亂心思。
當初只是隨口一問,聽完開頭一段,便像是魔怔了一般,非要打聽清楚曲子的名字。
他還記得廖屹之當時張口報出一長串英文曲名,他一句也聽不懂,只牢牢記住曲子的中文譯名——《等候》。
那會兒他還滿臉不屑地嗤笑,說這種曲子聽多了牙酸。可如今呢?
遲衡指尖輕輕按下白色琴鍵,神色隱隱有些不自然,說來荒唐,他此刻居然安安靜靜彈奏起了這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