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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蕭桓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時候,陸九川試探道,“兩位皇子現在年齡都還小,等殿下們都再長幾年就會穩重些——對于謝將軍,陛下還有何打算?他若是真讓有心之人攛掇去,恐怕陛下得不償失……”
他的話沒說這么滿,端跪著一副恭聽圣意的樣子,仿佛他真是為蕭桓做打算的。
蕭桓的回答也含糊不清,“他啊,朕有點好奇,或者朕想看看他會選誰。”
是不是真的好奇,那就不得而知了。
陸九川思慮良久,他得找著一個既能讓謝翊多少接觸些軍營里頭的事,還要讓蕭桓放心的法子。
朝中各官在他腦子飛快地過了一遍,他的目光投向了少府署的官職。
目前皇廷官員中,蘭臺史令的位置懸而未決,皇宮書閣內還留有前朝留下的書籍尚未整理,有些或許流散,有些或許要銷毀。
書海浩淼,這項工作繁復冗雜,非十年乃至二十年不可及。
但這對謝翊來說是不錯的差事。
蘭臺史令還掌管著各類書籍編纂修訂的職能,他就能借由這個契機接觸新兵營。
只是謝翊現在官職未解,依舊是軍中的大將軍,如果直接將他任命蘭臺史令,百官會頗有微詞,這件事還得從中迂回。
思及此,陸九川退后幾步,端正地朝蕭桓一拜,“臣以為蘭臺史令是謝將軍最好的去處,蘭臺史令隸屬少府署陛下自然可以放心,需要時用此職位叫謝將軍編纂一些兵書用于教授新兵。”
蕭桓覺得此話有理,“蘭臺史令……尚書臺那邊?正好朕想借他的手干些事,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他當即叫內侍取來筆墨要下旨,被陸九川出言攔下,“臣恐怕謝將軍是不愿是首要的,再者陛下感念舊恩,沒有撤去謝將軍的大將軍之職,直接任命,朝中百官也會頗有微詞,不如先叫臣勸以謝將軍,總能尋到一個兩全的法子,陛下再下旨也來得及?!?
陸九川的顧慮是對的。
對于謝翊的性格而言,一味強壓只會適得其反,不僅要恩威并施,還需一個能讓他聽得進去的中間人。
“此事交給你了,一會朕派人把書閣鑰匙送你府上去?!?
陸九川應了聲“諾”,從殿中退出去。
等到陸九川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蕭桓從懷里摸出來了一個玉佩,羊脂白玉質地上乘,上頭刻了一尾栩栩如生的錦鯉,宮廷匠人的作品,是謝翊從前朝宮殿的寶貝里挑出來獻給他的。
蕭桓身邊這些人起兵草莽,終于打進前朝皇宮時,頭一次見著這么多稀世的寶貝,一下都挑花了眼。謝翊把幾本兵書揣進懷里后又拿了幾塊玉,在里頭挑了個成色最好的,將它獻給蕭桓。
青年跪在蕭桓面前,雙手捧著玉墜舉過頭頂,動作掠起了一陣風,眼底是難得的激動,“王上,臣沒什么本事,也就讀了點兵書,學了點金玉辨識的本事?!?
這枚玉自那日被謝翊獻給他之后,蕭桓佩戴至如今,以彰顯兩人君臣相合。
而今白玉依舊無瑕,人之間卻有了隔閡。
皇帝輕輕地摩挲著錦鯉的輪廓,指尖感受著那熟悉的冰涼溫潤,由物懷起人來,一聲聲念叨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蕩,“謝翊啊……謝翊。”
他經歷了謝翊的橫空出世,將他托舉到大將軍的位置,然后親眼見證他從衣衫襤褸的少年靠著自己的軍功一步步長成朝堂與戰場上的肱股之臣,以至于到了如今功高震主,不得不猜忌的地步。
懷念往昔的不止蕭桓一人,謝翊應當也是。
他曾在拿到虎符那夜為蕭桓的知遇之恩發誓,此生要做他的純臣,甘愿為蕭桓肝腦涂地。如今一朝被陛下親自從北疆押回來,淪落到此等境地,叫京城里這些早看不慣他的人當了笑話。
謝翊心中有一口氣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來,無處發泄,又因為身上的傷還沒好全,一喝酒身上的傷口就開始陣陣刺痛,他人在酒坊坐著,卻連一醉方休都做不到,著實郁悶。
樓下說書人的故事昨日講到陸九川,今日該講到謝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