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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嫣不答他的話,懶洋洋地點頭,紅唇微微開啟,露出一點齊整貝齒。
幾息后,那雙欲語還休的明眸慢慢闔上了,睫羽微顫,呼吸平穩綿長。
徐行眸光深深。
他做不成登徒子,卻也不是什么不越雷池的君子。
他的手摁在了虞嫣唇上。
帶著厚繭子的拇指在搓揉,把那片緋色口脂抹得凌亂。指腹之下,那張唇軟糯無比,一縷若有似無的桂花香,在炭火和油脂香氣里突圍,飄到他鼻端,不知是酒香還是脂粉香。
“你要是風寒,豐樂居勢必歇業一天。”
“……”
沉浸在喜悅與醉意里的女郎,全然聽不見他的提醒。
徐行抽回手,起身靠近,兩臂分別尋到她膝彎和后背,將人抱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踏入過虞嫣的外祖家。
只遠遠觀察過,院門敞開時,露出的布局構造。
他抱著這一份輕盈、珍貴的重量,烏靴踏出的腳步無聲,搜尋到了虞嫣下榻的那間屋,用腳尖頂開半掩的屋門。
朦朧月光從窗扉傾瀉,正映出一張床。
床頭一張簡單的梳妝柜,虞嫣慣用的梳子、鏡子和珠釵零散放著,還留有她今晨坐在這里打扮的痕跡。徐行垂眸,看懷里的女郎,掌著她的雙臂仿佛有了對抗他意志的力量,遲遲不愿意把人放下。
他很久很久之前,就抱過虞嫣。
那時候她發著高熱,灼燙得像個火球,那時候的她也更輕,更單薄,厚重冬衣攏著纖弱的還未長開的身條,他抱著她一路快走,就怕這好人家水米嬌養出來的小娘子一命嗚呼在自己懷里。
肩頭有點癢。
長成了窈窕淑女的小姑娘,像一只柔軟小動物,在他肩頭蹭了蹭。在汲取暖意時,早已豐盈動人的身軀貼得他更近了,一雙霧蒙蒙的杏眸半闔半掀。
徐行的呼吸沉下去,將她放到榻上,衾被往上拉。
虞嫣掙了兩下。
徐行慢條斯理同她斗耐心。
第三回合,她退敗下來,手另辟蹊徑,攥住了他一根食指不放。
徐行任她攥了一會兒,才抬起手腕。
那只素手被帶離了衾被,觸碰到了他的面具,金屬的涼意不足以叫醉鬼退卻。
徐行手腕下沉,鼻息呼在她手背,雙唇張開,像野獸叼起獵物那樣,啃嚙她虎口的一小塊皮肉。他想讓虞嫣吃痛,唇和舌卻忍不住,優柔寡斷地安撫。
虞嫣蹙眉,嘟著唇,要縮回去了。
徐行加重了兩分力,松開之際,那只手迅速收回。
女郎囈語一樣嘟囔,身子擰轉向了床帳內側,為了避開睡夢里突然嚙人的怪東西,她把雙手雙腳都安安分分縮在了被子包裹下,把自己團成一個暖蓬蓬的繭子。
這樣才好。
徐行席地而坐,觀察了片刻,確認她不再蹬被子。
撐地起身時,掌心硌到了一顆什么硬物,他借著月光端詳,一顆不知什么時候掉落的圓珠耳鐺。有的人,今日出門時,到底是有多匆忙。他隨手把耳鐺拋回梳妝臺,起身離去。
秋夜寂寥。
小燈憑添暖色,在風中輕搖慢晃。
一側墻面上,墻根野草的影子隨風而動,隱隱約約,露出了野草遮掩的黑乎乎墻洞。
徐行駐足了一瞬。
從西北回來后,他沒有回過隔壁,沒有再近距離觀察過這個墻洞。
原來它這么小,這么窄。
原來蓬萊巷屋子的墻頭這么矮,輕松一蹬一撐,就能翻越過去了。
徐行毫不留戀里收回視線,從墻沿躍出。
*
虞嫣在一場舊夢中,被拍門聲吵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看著帳頂。昨夜買酒喝,又怕翌日誤了時辰,離別時,她特意拜托柳思慧去豐樂居前,來喊她一道上路,反正兩人住得還算近。
她掀開被子下床,看了看她還沒脫下來的繡鞋。
柳思慧的聲音變得更急促:“虞嫣?虞嫣!”
“我這就來?!彼斨鴣y蓬蓬的頭發,一邊摘自己發髻上的珠釵,一邊把她往院子里領,“思慧,你等我一會兒,我洗漱換衣,很快的?!?
柳思慧定定看她,忽而搶了兩步,停在她面前。
“虞嫣,你院里有男人了?是誰?”
虞嫣聽不懂她的話,但看得懂她的表情,她愣怔了下,折身回屋,拿起了梳妝臺前的銅鏡一照,看見凌亂擴散的緋色口脂。